刚才在饭桌上,柳欣颜被辣得鼻尖冒汗、眼眶通红却还硬撑着夹第二块鱼肉的样子,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好笑。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许舒习惯了照顾别人的情绪,更多是在迁就别人。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昨天晚上对着屏幕发呆、脑子里一片空白的狼狈,应该没人会发现。可柳欣颜不仅看见了,还记下了她随口提过的“剁椒鱼头”,甚至笨拙地为了迁就她的口味,去挑战那根本不属于她的辛辣。
这顿饭吃到最后,许厌其实没怎么在意鱼头好不好吃,她发现柳欣颜看向她时眼睛里有一种纯粹的、带点好奇的温柔。这也让她挺好奇的。
进了校门,晚间课后操场喧闹的人声将两人包围。吃饱喝足的许舒本也不打算往公寓楼走,
“去走走?”她没看柳欣颜,只是看着远处那圈红色的跑道,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某种默许的邀请。
柳欣颜没说话,只是跟着她,一前一后地穿过人群,踏上了塑胶跑道。
两人并排走着,步伐都不快。走了一会,许舒问到
“你怎么不考研,毕业就来了这儿?”
柳欣颜沉默了一会儿:“考了,因为家长生病就没去。”
许舒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柳欣颜说,“现在也挺好的。”
“那你怎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
“问我怎么来了这儿。”
柳欣颜看了她一眼,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这儿。”
许舒停下脚步。
“你毕业那年,和同学在外面打电话。”柳欣颜说,“我听见了。”
许舒站在原地,并没有立刻接话。晚风吹起她鬓角碎发,带来一丝凉意,也吹散了刚才走圈时积攒在身上的那点燥热。
她看着柳舒。柳砚也正看着她,目光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没有探究,也没有怜悯,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
“你想离家近一点。”柳砚说,“这儿离你家一个小时车程,正好。”
这句话像在许舒心底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没想到柳欣颜听到了这些,更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刻用这样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提起。她不知道柳欣颜究竟听到了多少,也不知道她是否也听到了那天电话里许舒对家庭的抱怨。
许舒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的鞋尖,喉头有些发紧。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没说话。
操场上的人几乎走光了。喧嚣散去,只剩下零星的几个身影和远处路灯投下的昏黄光晕。她们就这样并肩站着,谁也没有打破这份沉默。又走完几圈,脚步都有些乏了,便在看台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远处的教学楼里仍有灯光,在这深沉的夜里固执地亮着。不知过了多久,柳欣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
回宿舍的路上,两人依旧没怎么交谈。但那种沉默不再是尴尬的空白,而是一种被填满后的余韵。脚步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一轻一重,却奇异地合拍。
走到公寓楼下,柳欣颜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漆黑的楼层,又转头看她。
“我到了。”她说。
许舒也停下,看着她。路灯把柳欣颜的脸映得柔和,那双眼睛里像是藏着整个安静的夜。
“那我先走了。”柳欣颜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许舒看着她,轻轻应了一声:“嗯,周一见。”
这一声告别很轻,却像是某种无声的约定,落在这片刚刚结束喧嚣的夜色里,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