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正往上游着时,突然听到有急促的水声离她越来越近,晃荡破碎的水光中,有人利箭般朝她飞快游了过来,一手将她揽抱在怀里,以最快的速度带着她游出水面。
芍音还没反应过来眼下是何情况,就已被那人“救”上了岸,且紧搂着她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她双足还未沾地,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个字,就已又被那人打横抱在怀中,不知要被他急匆匆地抱往何处。
“……陛……陛下……”
芍音惶急又茫然,只想请萧珩赶紧将她放下,可是浑身湿透的萧珩,就这般紧抱着她一路急走,直接将她抱进了此处最近的建筑——临水而建的倚春舫中。
进入倚春舫后,萧珩将她放在屏风后的小榻上,扯过一道厚实的大氅,就将她紧紧裹住。
他对她喃喃说着“不要怕”,却好像是他自己在害怕什么,不断有水珠从萧珩湿透的发间滚落脸颊,萧珩的手甚至在微微颤抖,像是险些触及某种极可怕的可能。
芍音弄不明白眼下状况,只知她自己应该离萧珩远远的。
不久前水中那情形,虽然她自己会游水、并不会溺死,但萧珩也算是在有心救她。
尽管她不知萧珩为何会忽然来此,又为何要出手救她,但事实如此,她应该在谢恩之后,再说告退的话。
芍音就想从小榻上下来,谢恩然后赶紧告退。
可她刚想有所动作时,整个人就又被萧珩紧紧抱住了,萧珩抱着她不说话,只是将头埋在她的肩侧,越抱越紧,仿佛某种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慌,仍在恐吓着他,让他无法从深入骨髓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阿音……”
芍音听到她颈边传来轻轻的一声,颤抖着的呢喃,似蕴着难以言说的庆幸、痛苦与隐忍。
芍音不由地打了个寒噤,不知是因浑身湿透被冻的,还是因忽然受到了某种未知茫然的惊吓。
而萧珩似终于回过神来,他像是有千言万语想对她说,但这时也无暇细说,只是紧了紧她身上裹着的大氅,深深看她一眼后,就忙转身向外走去,急问热水衣裳等都送过来没有。
芍音怔坐在小榻上,脑中一团乱麻,只想着她要离开,她应该尽快离开。
芍音扯下身上那道大氅,下榻就要往外走时,却有宫女抬着热水、捧着衣裳,走进了倚春舫的内室。
宫女们说是奉陛下之命,来为她梳洗换衣,见她就要这般湿着衣发出去,都很惶恐,纷纷跪了一地,求她开恩,让她们能够完成御命。
芍音无法,只得被宫女们拉扯着换下了湿透的衣裳。
香汤的热汽,渐渐氤氲在围拢的折叠屏风内,云雾般在这间小室内缥缈,而芍音心中也像泛着无际的茫茫大雾。
她不明白萧珩为何会来救她,又为何会那样抱她,会唤她一声“阿音”,就像之前在普安寺相遇那一日,萧珩的种种言行,她都看不明白,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但直觉不安极了,尽管身在温热的浴汤中,却像有寒气自她心底攀升,某种未知的恐惧,似正无声无息地将她包围。
倚春舫外间,萧珩已然匆匆浴毕,正在宫人的伺候下,另换穿上一身干净的新衣。
在御前伺候多年的总管程安,一边亲手为陛下披上外袍,一边向陛下恭声禀报道:“楚王殿下还守等在倚春舫外,说什么都要看看永宁县主,不肯走呢。”
萧珩隔窗朝外看了一眼,见弟弟萧瑜还湿漉漉地站在外面。
即使被临水的冬日冷风,吹得脸色苍白,萧瑜也还是僵站在舫外不肯离开。
就像之前几年,每一次为朔北使节的事,来求他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