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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不改旧时波二(第1页)

随着伤逐渐好起来,另一件大事也正在悄然发生。

某日刚用完午膳,赵祾的信便又到了,一般来说谷里的信都是李伯送,那日来的却并非他,而是赵氏专程派来的信差。

我原本便很疑惑,能有什么大事如此着急,急事往往也不是什么好事,但我还是没能想到拆开这封短短的信后,它掀起了许多意料之外的波澜。

那信用着个宽大的信封装着,上面盖着赵家我再熟悉不过的杜衡家纹。我拿到时只感到非常古怪,因为赵祾给我的家信从不这样大张旗鼓,但信封上写的那几个叫我亲启的字又确实是他的,我不可能认错,因此只能拆开来看。

信上的内容是我从没想过的,我读完后愣了一整个下午,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他在那信中写道:

盖说夫妻之缘,伉俪情深,恩深义重。论谈共被之因,幽怀合卺之欢。

凡为夫妻之因,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夫妇。夫妻相对,恰似鸳鸯,双飞并膝,花颜共坐;两德之美,恩爱极重,二体一心。

一朝结缘,夫妇相和。

然二心不同,难归一意,快会及诸亲,以求一别,物色书之,各还本道。

愿妻娘子相离之后,重梳蝉鬓,美扫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弄影庭前,美效琴瑟合韵之态。

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三年衣粮,便献柔仪。伏愿娘子千秋万岁。[1]

阮怀淑出来寻我时,正见我坐在山坡上的小藤椅内发呆,她嗔了一句:“入秋这么久了,马上太阳下山便会凉了,你这个身体,衣裳也不披一件,快进去吃饭,今天桌上都是你爱吃的。”

我把信递给她,喃喃道:“阿姊,你看看这个。”

“怎的?往日里将赵祾的信藏得那样好,都不叫我们看上哪怕一眼,今日却……”她嘴上还在念叨我,却在看见信的内容时猛然住了嘴。

良久,她看着我,语带艰涩的问:“这真的是赵祾的信吗?”

“正是。”我淡淡答道,赵祾的字或许有人能仿,但笔锋与运笔习惯却无人能学得精髓,信上的字正是我最熟悉的,我甚至能看出这笔峰定是出自他笔架上挂的那管湘妃竹狼毫笔,因为笔毫偏硬,那管笔写出来的字更为沉劲有力。

上面的每一个字必都出自赵祾手,更何况还有家纹印章佐证。

她面上一白,但又故作无异地朝我笑了笑,道:“怀柔,我们先进去吧。”

我把视线从红灿灿的夕阳那里收回来,点点头,也像往常一般道:“好。”

于是我便如常地吃了饭,如常地散了步,如常地歇下了,人在榻上,却睡不大着。

起初我同阮怀淑的想法如出一辙,只觉得这信是假的,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几疑自己又是叫梦魇住了,毕竟他从未跟我提及任何异样,上一封信也一切如常。

但自我一笔一划地看过那封信之后,便确定了这是赵祾亲手写下的,且他写这封信时非常平静,我好似都能看见他落笔时肃静的侧脸。

可缘何他会突然写这样一封信给我?

真难得,我竟然有天能从阮怀淑和我说话的语声里品出小心翼翼之感,但一想,又觉得兴许应当如此,在她看来我对赵祾可不就是心思深沉、狼子野心、蓄谋已久,她调侃我那么多事,唯独从没拿我对赵祾的真心开过玩笑,想来是我表现得太明显,连最刀子嘴的阮怀淑都下意识地承认了。

指不定现在爹爹的书斋里正灯火通明,他们都在商议此事应该怎么办才好,我应该怎么办才好。

但其实我并不难过,因为打从一开始,我就不相信这封信的内容。这样告诉他们,多半所有人都会告诫我莫要太过自作多情,但我只是在担心赵祾是不是又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可若真有麻烦事,他为何不告诉我,反而要写这样一封信来呢?

我觉得我需要见见他,或许有什么事是他无法在信中说明的,又或许……我强迫自己去想最坏的那种可能,就算这封信是真的,那我也需要他当面同我讲清楚。

我想着他信末写下的话“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伏愿娘子千秋万岁”,恶狠狠地想道:赵祾,你若不说明白,便别想一别两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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