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他所料,就是个普通的小房子,只是稍大些,门口多了块警局的牌匾。
审讯室的门关上。
牙齿已经被收缴了。
灯亮起的那一刻,他终于抬头。宋穆因冷着脸站在桌子对面,警长制服穿得一丝不苟。警服穿在他身上意外地合适。不是因为制服本身,而是他整个人的姿态,肩背挺直,站姿稳定。
那种姿态让谢夕寒感到陌生。他见过的宋穆因,总是有点懒散,靠着墙站,笑的时候带点不合时宜的随意,好像什么都无所谓。即便是危机时刻,他也总是老神在在的。可现在不一样。警服把他彻底收紧了。那张脸上的表情在审讯室的冷光下显得锋利,眉毛压下来,嘴角也压下来。
跟他认识的宋穆因太不一样了。倒是有一点点像叶楼。
谢夕寒张了张嘴:“你……你不是被关起来了吗?”
宋穆因的表情让他觉得自己在像在问一个愚蠢的问题。
宋穆因拉开桌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放在桌上,脊背挺直。
“我是这里的警长。”
谢夕寒:“那教堂里的人是谁?”
宋穆因抬眼看了他一眼。
“罪人。”
一字一顿,像是在念一条宣判。
谢夕寒彻底混乱了。他的耳朵里只听得到头顶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嘶嘶声,这种声音搅拌着他的思绪,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穆因低下头,拿起笔,翻着桌上的记录本,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跟你说过。让你走。”
这句话的声音很轻,几乎像耳语。宋穆因表情冷硬,眼睛还在记录本上,仿佛这两句话不是来自于他。
谢夕寒说不出话来。他想反驳,想说凌晨也不肯走,想说你们一个个都不走,却要我走——可所有话在嘴里都变成了沉默。有了凌晨的先例,他知道现在自己说什么也没用。
他盯着宋穆因握笔的手。那只手他见过很多次,拿筷子,拧啤酒瓶盖,厕纸用完的时候他把新的一卷从门缝里递进去,这只手把一只捏得扁扁的卷纸筒塞出来。两天前的教堂里,这只手和另一只一起,被绳索吊起来,吊在梁上。现在,那只手握着钢笔,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真的只是在处理一桩再普通不过的案子。
“配合一下,做个笔录。”宋穆因又恢复了那个铁面无私的样子。
谢夕寒没想到自己还有在局子里过夜的一天。
宋穆因只撂了句老实待在这就走了。中间有警员来送了次水。
“以前这里不留人的。”警员的半张脸从小窗口露出来,像是有点好奇,“你到底干了啥?”
谢夕寒沉默了一秒:“我……拿了排牙齿。”
警员愣了一下,表情立刻变了。
“你说什么?”
“牙。”
警员的眉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你把人下颚骨给卸了?!”
“……不是。”
警员显然已经在脑补一个极端暴力现场,语气一下子正义了起来:“那确实挺严重的。你还是老实待着吧。”
他说完,碰地一声把门上的小窗口关上了。谢夕寒盯着那扇铁门,半天说不出话。
等警员离开,谢夕寒开始思考逃跑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