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宝宝却拉住了聂凌风的运动服下摆,仰著脸,那双映著路灯微光的眼睛看著他,清晰地、执拗地重复:
“小风,我想吃火锅。辣的。很辣的那种。”
聂凌风看著她苍白脸上那不容置疑的“吃货”坚持,忍不住又笑了,这次笑容轻鬆了许多:“好,吃火锅。回去就弄。先把锥子拔了,包扎好,我们就煮火锅。”
冯宝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乖乖被徐三扶进了车后座。
五人坐进suv。徐三发动车子,张楚嵐张了张口没说话,他最终打算回去再说,隨著引擎低吼,黑色车身滑入夜幕下的车流。
后座上,冯宝宝小心地靠在聂凌风身侧,避免压到伤口。车子轻微的顛簸中,她似乎有些睏倦,眼睛半闔,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忽然动了动,没受伤的右手摸索著,轻轻拽住了聂凌风的一片衣角。
“小风。”她声音很轻,像梦囈。
“嗯?”聂凌风低头。
“下次……”冯宝宝闭著眼睛,声音含糊却认真,“要是还有锥子飞过来……我给你挡。”
聂凌风浑身一震,愕然地看著她。
冯宝宝依旧闭著眼,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许诺:“你莫要再那样了……眼睛红红的,发疯……不好。”
聂凌风僵在那里,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伸出手,动作有些笨拙地,轻轻拍了拍冯宝宝的头,指尖触到她柔软微凉的髮丝。
“……好。”他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乾涩却坚定,“不发疯。我保证。”
冯宝宝似乎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抓著他衣角的手却没有鬆开。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灯火飞速倒退,最终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天下集团顶楼,破碎的落地窗前。
风正豪依旧站在那里,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他轻轻晃动著酒杯,看著楼下那辆黑色suv匯入车流,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
那个中年干部无声地走到他身后,低声道:“会长,贾正瑜的伤势很重,寒气侵入肺腑和主要经脉,就算救回来,一身功夫恐怕也……废了大半。医疗组问是否要用那支『百年参王吊命?”
风正豪没有立刻回答。他抿了一口酒,目光悠远。
半晌,他才淡淡开口:“用吧。好歹是贾家村的人,死在我们这儿,麻烦。救活了,给他一笔钱,送他回贾家村。从此,他与天下会再无瓜葛。”
“是。”干部躬身,又迟疑道,“那……那个聂凌风?他的实力……”
“他的实力?”风正豪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镜片后的眼睛闪烁著精明的、属於商人和梟雄的光芒,“徐三徐四从哪里找来这么个宝贝……不,是怪物。那一刀……还有他最后那副样子……”
他顿了顿,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有意思。真有意思。”
“罗天大醮……看来会比想像中,热闹得多啊。”
夜风从破碎的窗口涌入,吹动他额前的髮丝,也吹散了低语。
但这个夜晚掀起的波澜,註定不会隨著车辆的远去和夜风的吹拂而平息。
有些东西一旦出现,便如同投入湖心的巨石,涟漪……只会越盪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