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轻快的记忆如同狡黠的小小游鱼,短暂浮出水面之后又立刻四散而走,如扬尘落埃般寂寥廖轻飘飘消散。
说不清是从哪个时刻开始,熟悉的人事刹那间就变得遥远陌生,然后飞快向着他从未想象过的深渊滑落。
最后一圈漾开的记忆涟漪,充斥回荡着青年声嘶力竭的叫喊。
那个彼此陪伴着长大、称他同他亲如兄弟的人——他的主人,在哭着恳求他。
伊莎的血仿佛流不尽一般,从被浸润到透湿的床褥上淌落,沿着地毯上怪异的纹路流到了他的脚边。
他愣在了原地,没法去思考人的身体怎么能流出这样多的血,毕竟那只苍白幼嫩的小手仍在撕扯母亲肚腹上碎烂的血肉,努力想从由自己撕裂破开的创口中挤出来,呼吸生命中最初始的第一口空气。
“阿叙……阿叙……”
他的主人跪坐在床边,紧紧拉着伊莎的手。
在流泪叫他名字的时候。
在一声声恳求他的时候。
在火焚灼他皮肉的时候。
猩红的液体顺着他的衣摆向上蔓延,跟随他落向湮灭的终点。
从出生那刻起,他就注定是他的所属物。他愿他生,他就陪他活着;他求他死,他就为他扑火。
然而最后一刻,他还是没忍住向着那个人的身影微微抬高了手。
他并非心甘情愿,他只能心甘情愿。
但无论是怎样都已经无所谓了,他走到了他的终局,他们都永远失去了彼此。
没人会在意这些不重要的东西——
他都以为这就是他们的结局了,为什么还要让他回到这里?
当他把手心中拢着的那只炎蝶放入伊莎破碎的腔体,那个人所期盼的奇迹再次降临了。
他看到了他欣喜若狂的情态,也瞧见了他朝他望过来时的眼睛。
恐惧。
他不相信他是真的阿叙。
他的阿叙已经死了。
“你好像变得更加像……人类了,”伽家老家主轻轻抿进一口茶水,打量着前来为妻子“治疗”的执事,“是因为祂已经降临此处了吗?”
虽然已经退居于城堡之后的旧宅之中,老家主仍然没有完全失去对城堡内所发生之事的掌控。
伽珞闻在密林仪式之后,带着一个”人”回到了城堡,并且安置在了规格最高的那间客房之中,这一行为已然足够说明些什么。
他的儿子或许完成了他们伽家历代家主都没能够完成的那件事,这个新生的家主或许能够抵达他们都从未抵达过的那个终点。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那一刻,他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