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温柔的女人将他搂在怀里,垂泪哼唱着摇篮曲。他软软陷在母亲暖烘烘的怀抱之中,在混沌汹涌的睡意里挣扎着寻找兄弟的手。
但他一无所获。
“母亲……妈妈……”他半合着眼喃喃出声,“请不要,不要分开我们……”
母亲的泪仿佛流不尽一般不停落在他的身上。她轻轻拍打着他的脊背,将他强硬地摁抱于怀,妄图把世界想要施加在他身上的伤害都挡在她瘦小的身体之外。
伽珈弭挣动两下,但他察觉到了每次动作时母亲都会用更大的力道搂住自己,而从母亲身上传来的伤心气味也更加明晰,于是他揣着不安停了下来。
“北风北风呼呼吹,雪花星星在跟随。”
“别问风向何处去,长夜何时不再黑……”
母亲哼唱着他最爱听的曲调,一下一下轻拍着他哄睡。
他越来越困,母亲的怀抱也越发温暖。
伽珈弭不再执着于寻找他的兄弟,他蜷起身体合上眼,就快陷入充盈羊水般安全静谧的母体。
呼——
而就在他于母亲怀中完全闭合上眼睛的刹那,现实中猛蹿而起的光亮映照上他猛然扩大的瞳孔。
陌生的石穹倒映无数团明灭的火光,密密麻麻扭曲的阴影重叠其上,像是要随时向他扑噬而来。
伽珈弭下意识抬臂想要护住头面,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那用来捆缚牲畜的镣铐牢牢扣在他的头颈肢腕,蜿蜒的铁索也被收拉到最紧处,将他的四肢扯至分离。
洁白的长卷发铺散一地,轻薄的白色头纱遮覆住他瘦弱的身躯。漆黑石板之上,苍白的人体和待戮的羔羊又有何区别?
当伽珈弭细微的挣扎动静被觉察之时,在场的黑披风众都发出了欢欣雀跃的呼声,只除了立在他身旁的那个格外高大的黑影。
黑影的脸隐在兜帽之下,面具的银辉闪烁橙暖的火光。他一动不动,宛如一尊会呼吸的石雕。
伽珈弭在震荡的欢愉狂呼中紧紧盯视着身旁的黑衣人,他紧绷着脸,不肯露出一点恐惧的神色,哪怕冷汗已经湿透他的背。
“正确的时间已经到来!”有人在台下举高手臂大声呼喊。
“向崇高无上之主献上燔祭的羔羊!”更多的人癫叫出声。
伽珈弭吞咽着口水,透过白纱观察仍然原地不动的那个安静人影。敏锐的五感不断向他传递出反馈信息——这个人对他来说万分熟悉。
伽珈弭咬着牙开口尝试自救。
“你认识我吗?”
“你们一定不是特意绑架我的吧?如果你们放我回去,我会让家里人给你们很多答谢的。”
“我没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的脸……”
“放我回家吧。”
……
没有回应,但伽珈弭仍哆嗦着不停讲话,企图唤起面前这人的同情。
磕磕巴巴的小孩一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恐惧终于能够借由疼痛宣泄出来,他开始哽咽着落泪,含混地呼唤兄弟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