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稼铭刚将自己的轮椅调整至平稳的刹车模式,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办公桌后的医生。
少见的巧克力肤色并不让此人显出背离常识的格格不入,反而更加凸显他身上不可言明的性感气氛。
匡稼铭皱着眉,虽然并没察觉到什么值得自己注意的地方,但他还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迟医生?”
“嗯?怎么了?”医生低沉的声音带着点沙哑,钢笔在他手指间打了个转,笔盖利落地被取下。他温柔地与匡稼铭对视着,未曾低头,笔尖却顺畅地在纸上划出一长串记录。
“不……没什么。”匡稼铭双手交握于腹部,放松地靠着椅背,眼睫顺势落下,错开了医生的视线。
“你大可以再放松些,这里很安全。”迟医生刻意放缓的声音像一根飘飘悠悠穿过他耳膜的羽毛,轻悄悄从大脑的沟壑间挠过。
时刻带着愤怒翻涌不息的意识海仿佛被成功安抚,许久不曾体会过的平和安宁温柔地将他的灵魂接拥入怀,于是他真的沉沉合上双眼,就算毫无逻辑的呢喃碎语排着队从他唇齿间溢出,他也不愿在此刻去费力阻挡。
等到匡稼铭再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坐在自己的车里,身边只剩安静开着车的司机了。
匡稼铭缓缓眨动着眼睛,最近愈渐无法抑制的疼痛此时从他体内短暂消失,连那些从灵魂缝隙中漏洒出来的疲惫感也被蒸发,让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
“我什么时候出来的?”匡稼铭万分疑惑。
司机透过后视镜很快地扫了老板一眼,语气迟疑又担忧:“治疗结束得很准时,您是自己走出来的。”甚至连轮椅都没带出来,一上车就让开车,没给任何发问确认的机会。
该不会是被催眠了吧?匡稼铭拧眉沉思。被催眠忘记身上所有的不适之类的?现代医疗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吗?
抛开自己实验室中更不符合当代发展状况的研究事实不谈,匡稼铭对迟医生的医疗水平叹为观止。
不过即使真的被催眠了,他也不打算去找迟医生的麻烦。
真的很舒服啊,这位医生的心理按摩。
匡稼铭松懈力气靠上椅背,享受着此刻全身心的平静。
那么今晚要去看看自己的小鱼吗?
“老板,现在是回您的住所还是……”司机先生很有眼力见儿地问出声。
密闭的车厢内一片沉默,没得到回复的司机自以为隐蔽地抬眼看了好多次后视镜,也不见自家那病骨支离却依然姿容俊逸的老板有什么表情变化。
匡稼铭对司机暗暗的打量恍若未觉,垂眸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
“去实验室。”
其实并没有打算去见那条小鱼。
虽然急切地想要从人鱼身上得出自己是否还有被拯救的可能性,但那天莫名其妙发生的事始终让他无法整理好心情再去面对墨耳贡。
深究起来,不过是寻常的调情,但却因为对象是墨耳贡,反倒让他尴尬纠结至今。
为什么呢?站在巨大的监控屏幕之前,匡稼铭凝视着蜷抱鱼尾沉在水底的那抹影子自问。
“先生,通过采集的血样和人鱼鳞片……”实验室负责人捏着一沓报告,站在匡稼铭身后五步远的位置,紧张地进行了自我鼓励式的心理建设后,他抖着嗓子准备向老板汇报成果。
从屏幕另侧穿投而来的幽蓝水波将匡稼铭的脸模糊得像一座冷冰冰的塑像,负责人还来不及说更多,便被强硬地打断:“你们拔了它的鳞片?”
匡稼铭侧偏着头,室内漫散的蓝光中,他自眼尾轻飘飘的一睨也叫负责人即刻出了身冷汗。
作者有话说:
关于迟医生在记些什么——
其实是在当事人面前,在线和外场观众某昭聊八卦。
比如上次提到过的某某某真出现啦之类的……
第41章
“没……没有!”那瞬间,负责人的脑子就像被按下自动播放键的放映机,开始不停闪回自己曾亲眼见到过的那些画面。
能一步步爬到现在这个位置,已然证明了他并非普通类型的研究人员——并不是闷头做实验的沉默牛马,也不是对未知领域抱有强烈探索欲的科学怪人。他只不过是这里众多研究人员中有点天赋,并且擅于把这点天赋变现的、较之他人更加没底线的一者罢了。
因此,即使在进行实验的过程中见识过无数世俗意义上的残酷景象,对他来说,这些其实都是工作所必经的正常环节,不值得激起他任何情绪。
拆解抽出的是样本,被使用剖开的是耗材,在迈进厚重的银色大门之后,身披白色实验服的他们就是此处空间唯一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