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蛇少年紧闭双眼,肢体软软地摔落地上,全无半点声息。
“诶嘿,”戌老板抱膝蹲下,扒拉了一下蛇少年的头,“怎么只传过去了灵魂呀。”
被扯出躯壳的孟玹感觉自己像是被压进了湖底,沉重又强烈的窒息感迫使他挣扎着醒来。
他倒着气,趴在地上大口呼吸,始终缠绕鼻端的硫磺气息现已散得干净,他用手肘支撑着前躯立起,惊讶发现自己被龙卷风卷到了一处阴暗窄小的棚屋里。
朦胧的月光透过残瓦,依稀照亮不远处侧躺着的人影。清泠泠的月辉拂过他紧皱的眉心,也让孟玹看清了他的脸。
他美丽又悲伤的天使,为什么睡梦中也还在哭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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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蒲琢来讲,那一天发生的所有事在他的记忆中都像被蒙了一层纱。
等他再次醒来时,肉体和思维都迟钝得像台老锈机器。面对所有孩子的推搡怒骂,他做不出任何反应,最后还是大白将他护着拉出人堆。
“怎么办呢,玹哥已经不在了……你的姨妈也……”大白满脸愁容,半大小子突然拥有了好多烦恼。他想保护蒲琢,但那么厉害的孟玹都没能做到,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在听到那个人名时,蒲琢失神的眼里反出一点亮光。
他突然很不想再待在这里。
这里到处都是那个人的名字。
孟玹、孟玹,讨人厌的、不听话的、死去的孟玹。
逃跑吧,离开吧,怎样都好,他唯独不想独自被留在这里。
强烈的抵触情绪蔓生成自己最害怕的焚火,日日烧灼着他麻木的心。
不知被这火煎熬了多久,再回过神的时候,他竟真已不在孤儿院里了。
呆呆伫立在河岸的蒲琢只着了睡衫,小腿肚已完全浸在沁凉的河水中,他跟突然睡醒一样,茫然打量着四周陌生的环境。
这是何处?他又该去往哪里?空落落的心给不出答案。
哗啦啦涉水上岸,蒲琢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洁白的衣衫被泥土蹭上污渍,横生的枝条在细腻皮肤上留下细碎伤痕,但蒲琢毫不在意,他只是一味往前,穿过了林子,来到一处陌生城镇之中。
当一个包子被扔至脚下时,蒲琢才注意到自己已一身污脏,被人当作了流浪者。
他跨过地上滚裹灰尘的包子,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一只干瘦的手捡起了那个包子塞进了自己嘴巴,浑浊的眼睛紧紧钉在了少年的背影上。
蒲琢找到了一个没那么臭的桥洞,将自己塞了进去。
他有点疲惫,抱膝缩进了最里面,头抵着砖墙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小腿上的痒意弄醒,仿佛有什么虫正轻梭梭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
他迷迷糊糊地用手去拍,却摸到一片冰凉的皮肤——并不是虫爬上了他的脚,而是有人正轻飘飘地抚摸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就如同被一泼冰水浇了个透彻,蒲琢立刻蹬腿踢击,将那人踹了出去。
洞口的人发出一声闷哼,竟还想再往里爬。
久未进食带来的晕眩让蒲琢捏起的拳头都有些发软,但被人碰触的恶心和愤怒更加让他难以忍受,他蛮牛一般冲撞出去,一下就将挡在洞口的人撞跌开。借着路灯昏暗的光亮,他余光扫见那不算壮实的人污糟的装束和凝结成板的乱发,迟来的酸腐气息也在视觉发挥作用的同时扑缠上来,令他一阵作呕。
蒲琢不做停留,冲出桥洞后便憋着一股气朝前冲去,但身后紧黏上来的脚步声如影随形驱赶着他,让他不得片刻松懈。
肺部一抽一抽的疼,脚下也生出濡湿的痛意,蒲琢慢慢停下逃跑的脚步,恶狠狠朝身后望去。
但身后空无一人。
那黏腻的视线仍在空气中游动,人的影却隐于不可见的暗处。
蒲琢咬着牙转身,在恶心的窥伺下继续奔跑,终于找到一家彻夜营业的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