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珍惜自己的天赋,就算是为了早日去见你……在人间的天使。”
场内群兽的情绪突然更加高涨,孟玹偏转头颅,望向原本空旷的斗兽场。
嗒哒、嗒哒、嗒哒。明明是那么嘈杂的环境,但那熟悉的踢踏声却好似就在孟玹的耳边响起。
一只熟悉的、踏着地火的马蹄从斗兽场入口的阴影中迈出,它途经何处,那里的砂砾便融化成一团团焦红流动的液体。那匹他熟悉的黑马缓步踏上斗兽场,只是突兀的,原来马首马颈的位置已被半身人影取代。
穿着高领黑衣的雄性人马面无表情,精致的五官和衣装之下透出的健硕轮廓有着割裂的冲突感,藻般的黑色长卷发在他脑后高高束起,只余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在颊边。一条长长的铁链绕缠在他的皮质半掌手套上,一圈又一圈,堆叠着被他攥在手中。
铁链延伸隐没进入口的阴影中,人马不耐烦地用力一扯,链身在空中绷成一条不住弹动的线,却仍不见另一端的身影出现。
人马仿佛被冰冻过的神情有所松动,眉头微微拱起细小的纹路。他在原地踏了两步,忽然后挣扬蹄,双手绕着链子狠狠一掼。
尘土飞扬间,铁链另一头的东西随着惯性被狠狠甩出,一只被拴住脖子的人狼重重跌进斗兽场内。
那只人狼的块头极大,跌进场中时在沙地上砸出了个凹陷的坑,除了脖子上的铁链,他身上各处都被束具限制,双臂也被牢牢缚于身后。他翻滚着调整姿态,膝盖着地支起身体,仅靠腰腹的力量站了起来。
生着厚重白毛的人狼浑身都湿漉漉的,好像上场前刚被水冲洗过,但当他绷紧腰身站在人马对面、冲着人马发出威胁的咆哮时,那些隐藏在白色皮毛之下的伤痕又开始渗出血迹,星星点点地浮现。
未着寸缕的人狼,身上只有深棕色的皮质束具紧紧裹缚着他的手足躯体,勒出深深浅浅的肉痕。但这具带伤的肉体并未使他虚弱,反而让他更加暴虐。
“狂犬!狂犬!狂犬!”山呼般的啸叫压过了空间内其余所有的声响,赤红双目的看客们纷纷涌至场前,癫狂又迷恋地盯着那雪白皮毛的兽。
“啧。”孟玹听见身边的长发男人不悦的啧声,“怎么又搞成这样。”
他刚想问些什么,再次大起来的呼吼又引过他的注意。
狂犬的对手已从斗兽场另一处入口被牵引上场,那是一只完全兽化的巨狮。有小部分的兽开始纷纷喊叫着那头狮子的名字,但无论如何,他们的声音都压不过那些属于狂犬的嘶嚎。
在这震天的狂欢声中,人马解开了狂犬身上的束缚。孟玹只看得清他对着狂犬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狂犬收敛了獠牙,却仍旧恶狠狠地盯着他。
随着人马和另一个工作人员的退场,那头巨狮伏低身子,向狂犬闪电般地发起进攻。蓬起的尘灰透出猩红,慑人的低吼咆哮伴随一次次喷溅的鲜血震起,轰隆隆传至孟玹耳边。
巨狮压着狂犬在地上翻滚,獠牙狠狠嵌进狂犬的肩胛。而在这生死搏杀间,狂犬抵在巨狮喉间的利爪却在颤抖,他本有好几次机会将锐利爪尖插入巨狮喉咙,但绷出暴突青筋的爪在每每挥至巨狮脆弱脖颈皮肤的前一秒,都会莫名停滞。
孟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虽然他是第一次见斗兽,但不知怎的,那些拼杀的伎俩对他来说并不算难以辨清,所以不同于那些发出嘘声的看客,狂犬的每次迟疑都被他捕捉。
这绝对不是什么战术,狂犬肯定有瞬杀巨狮的实力,至于为什么现在狂犬宁愿被压着打,也不愿干净利落地解决掉巨狮,孟玹也满心困惑。
“看出什么了吗?”带着嘶嘶气音的沙哑女声突然响在自己耳边,吓得孟玹急转蛇头。
长发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去,此刻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位袅娜的蛇女。跟自己全兽化的蛇躯不同,蛇女只有下半截躯体是盘踞的网纹蟒身,而她丰满的上身只围着薄纱,隐隐绰绰透出蜜桃般的肉色。
“你是谁!”孟玹刷刷后滑拉开和蛇女的距离,左右扭头寻找那个消失的男人。
“在找戌老板吗?”蛇女抚掌轻笑,蛇舌从裂开的唇隙间探出,“他把你卖给我啦。”
或许觉得自己说的话很好笑,她笑得像是在打嗝,好不容易止住笑,不用孟玹发问,她便摆摆手道:“骗你的啦,这间斗兽馆是闻先生的。戌老板很看好你哦,你可是他亲自带来的第二个孩子。”
“而第一个,就在那里。”染着墨绿色甲油的手指指向斗兽场中央。
孟玹下意识顺着蛇女的手指看过去,却瞥见架在兽群之上的特殊观台边缘,出现了那个突然消失的长发男人。
下一刻,场上的形势陡然发生了变化。
狂犬紧紧皱缩起的鼻梁皮肉抖了抖,被挠伤而翻出红肉的鼻头耸动。他像是猛烈吸入了一口兴奋剂,双臂肌肉骤然膨起,将压在身上的巨狮掀翻出去。被撕裂开的肩胛同时炸出血花,热烫的液体迸进狂犬的双眸,于是他金色的巩膜也漾起红浪。
他不再犹豫,猛地扑向尚未起身的巨狮。他的后爪牢牢扣进巨狮柔软的腹部,前爪握拳,雨点般朝着巨狮眼睛鼻头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