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突然安静了。
连山里的虫子都不叫了。
然后小六叫了一声。
不是尖叫。是那种嗓子眼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气音的低喊。他的一只手抬起来,手指指向水面。阿强顺著他的手看过去。
水面浮著一件东西。
白色的。
在铅灰色的水面上漂著,像一朵被水泡烂的花。离岸边大约四五米远,正隨著那些不正常的涟漪缓缓打转。
阿强找到一根枯树枝,探身把它捞了过来。
是小雅的外套。
白色连衣裙外面的那件短款开衫。布料湿透了,沉甸甸的,往下滴水。阿强把它展开,检查了一遍。没有撕裂的痕跡。没有任何鉤掛造成的破损。甚至连扣子都完好无损。但衣料上到处都是青黑色的水渍,不是泥水那种浑浊的棕色,而是一种发暗的、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很久才会有的顏色。
可小雅失踪到现在,不到十分钟。
“她下水了?”小六的声音越来越没底气。
老鬼用手指捏了捏衣料,凑近闻了闻,然后把手缩了回来。他看著阿强,没有回答小六的问题,而是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这水不应该有这个味道。”
阿强开始脱鞋。
“你疯了?”老鬼站起来。
“她可能还在水里。”阿强把t恤脱掉扔在地上,月光照著他常年健身保持的上半身线条,“如果她脚滑摔下去了,被水草缠住——”
“这水里没有水草。”老鬼打断他,“我刚才看了三份生態报告。死人潭的水质是寡营养型,水生植物无法存活。也没有鱼。没有虾。什么都没有。”
阿强的动作停了半拍。然后他继续脱袜子。
“那就更得下去。没有水草缠她,她应该能自己游上来。”
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每个人都听到了——如果她游不上来,是什么东西让她上不来。
阿强下水了。
脚趾碰到水面的那一瞬间,他打了个寒颤。不是冷——七月的夜晚,水应该是温热的。这水的温度至少比正常水库低了七八度。不是那种山泉的清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水底渗上来的寒意,像是水的深处藏著什么东西,正在往外吐冷气。
他吸了一口气,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水下很暗。月光只能照到水面以下一两米,再往下就是一片墨绿近黑的浓稠。他睁开眼睛,感觉到一阵刺痛的凉意,但还能忍受。他用手划了几下,借著水上浮动的微光环顾四周。
什么都没有。
没有鱼。没有虾。没有水草。没有浮游生物。没有任何活物该有的痕跡。
整个水下的世界,死寂得像一口封存了太久的棺材。只有他的划水声在耳边单调地响著,呼——呼——呼——,像是一个人在空旷的走廊里踱步。
他不信邪,又往下潜了几米。水温隨著深度的增加而骤降,耳膜开始发疼。他伸手往前探,指尖碰到了一片软绵绵的东西。
淤泥。只有淤泥。厚厚的,不知道沉积了多少年的淤泥。
没有小雅。没有任何人的踪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