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他们之间的空隙穿过,带走皮肤表面的那点温度。
属于别人的影子覆过来,肆无忌惮地爬上她的脚背。
江盏月微微侧过头,月光从枝叶缝隙间筛落,在她脸上投下破碎的银斑,明灭不定。
她定定看着祁司野:“你到底要做什么?”
祁家的根基可以追溯到皇室繁荣之时,是用战功和鲜血浇筑出来的姓氏,历经数代,越发根深蒂固。
祁司野便是这个家族最直接的延伸,利益至上,喜怒不定
所以,祁司野跟在她身边这件事,江盏月只觉得比这场比赛本身更加危险。
“你想听到什么答案?”祁司野扯出一个笑,他的语调拖得慢,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懒散,“是想听我说为了某种利益,或者,是为了——”
说这话时,他视线停留在江盏月身上,目光沉沉的,压得空气都变得稠密起来。
“我不会跟一个受伤的人同行,你会拖累我。”江盏月在这时出声打断。
一如她惯常的作风,粗暴地隔绝掉所有似有若无的暧昧。
祁司野也同时开口:“你说我的手臂?”
他一边说一边活动了一下那只手臂。关节转动时微微滞涩,发出极细微的声响,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江盏月目光落在他活动着的肩胛上,他肩背的肌肉线条在轻微贲张、滑动,展现出蓄势待发的力量,只有肩膀的幅度稍显僵硬,才能看得出伤势其实尚未完全消退。
江盏月是知道自己力度的,按常理,那只手臂现在应该还抬不起来,至少不该能这样自如地活动。
祁司野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意:“好歹也是同学,你还真下死手。”
江盏月视线上移了点,却正对上祁司野凝在她身上的眼神。
祁司野的眼窝天生深邃,眉骨高耸,平日里看着总带着一股凶戾之气,可此刻瞳仁里翻涌的暗色沉淀下来,安静地、专注地落在她身上。
那些平日里张扬而锋利的攻击性都被收敛了起来,只剩下一层看不清底色的目光。
整个森林都被一层潮润的雾气裹住,视野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树干上的苔藓吸饱了水汽,湿漉漉的,带着一股腐朽的甜味。
四周已经完全被夜色吞没,只有树叶沙沙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涌来,伴随着层层叠叠的低语,只听见祁司野缓声道:“不巧,我的恢复速度一向很快。”
“??”
江盏月平静回答:“是吗。”
旁边的乌鸦扑棱了一下翅膀,那翅膀张开又合上,终究是没能飞起来,只带起一小股气流,它歪了歪脑袋,似乎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两个人类。
在短暂的沉寂中,祁司野却主动放弃这个话题,转而说道:“还不走?我们现在在安全区的边缘。”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还是说,你要在这里和我再打一架。”
江盏月静了片刻。
经过长时间的赶路,她额前的刘海已经微微分开,露出下面那双线条利落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然清明,依然戒备,没有因为疲惫而蒙上任何一层雾气。
但这场比赛已经持续了数个小时,从早上开始就禁食禁水,只能依靠赛场上投放的少量补给维持基本的体力消耗,现在所有人都处在极限的边缘。
再消耗体力去纠缠,对谁都没有好处。
她不再说什么,径直往前走。
动物是惯会看人神态的,尤其是乌鸦这种智商不低的动物。
看出两人之间的态势后,它蹲在江盏月肩上,对着祁司野叫了两声,嗓门洪亮,带着一股仗势欺人的劲儿。
“合着只有我是拖累,这只乌鸦就不算。”祁司野说这话的时候姿态也松泛,只有视线不急不缓地搁在那儿,比直接盯着更让人后颈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