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估着时间挤进晚高峰的车流中。这时骑自行车不太方便,只好打了一辆车。天幕渐蓝,如同圆形的玻璃球,光芒变幻,酒店前的车流堵成长龙,几分钟过去了才挪动分寸,喇叭声与闪光灯交织,哪怕有许多电动车,但仍有车尾气刺激着路旁人的感官。
好不容易在刺眼的闪光灯下识别出暗淡的车牌号,他们坐进小车中。门一关,总算隔离了些嘈杂的声音。司机确认过手机号后便没再说话,车中音乐旷远,与方才的环境简直天壤之别。
一首苦情歌歇过,车中飘起一阵悠扬的前奏,人生哼唱铺垫出吉他清脆的弦音,弦音又逐渐隐于歌手的声音。
初听前奏时江茫还没听出来,只觉得有些熟悉,两句歌词入耳,他才想起这是朴树的《那些花儿》。窗外车流走走停停,他随着音乐轻轻哼唱。
“你也有你的花儿吗?”江茫在缓慢的音乐中悄悄侧身,轻声问身旁的何时,对方的手指也随着音乐在膝盖上打着拍子,静享着片刻闲暇。
“嗯?”何时回过神,理解起这个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来。
“我的意思是,你也会有怀念的那些花儿吗?”江茫解释道,他压低了声音,不想破坏这回忆的氛围。
何时的目光转向前排座位,但眉头轻皱,思绪在时间中飘了很久。
“有吧,我高中认识的许多有意思的女生,有些出国再无音讯,有些成家立业了,我还送了贺礼,还有一些已经不再联系了。但是我现在还能想起关于她们的一些事,想起她们拿我编排一些有意思的小故事。你呢,问我这个问题,是因为你有怀念的人吗?还从来没听你讲过呢。”何时将思绪拨回现在,反问道。
“我么,”江茫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微笑,“说出来会被你笑话吧,也许我本质上是一个自私的人。。。。。。
“我其实怀念我自己。”
何时看着江茫,眼神微闪,默不作声。一曲终了,才开口点评道:“这倒是一个新奇的答案。”
“平时没事儿听歌瞎琢磨,可不就往自怜自叹的方向琢磨去了嘛。”江茫两手一摊,“还以为你能说出比我更奇怪的答案呢。譬如青春爱情小故事之类的。”
“。。。。。。真没这回事儿,我就不能是一个勤勤恳恳学习的普通学生吗?”
“好吧。”江茫嘴角一撇,看起来有些失望。
小车在车流中缓慢蠕动,总算将二人送抵至餐厅。
餐厅门不大,但江茫头一次体会到了小说中“低调而不失奢华”的感觉。装修以黑色风格为主,招牌“关中宴”是金色的楷体字,别具一番风情。
他拿出手机偷偷搜索了一下,介绍页面写着这是一家川菜自助,人均xxx。江茫心中一跳,他贫瘠的想象力还没有触及到这么昂贵的一餐。
“你们过得真是奢侈,不对,简直是奢靡!”江茫痛心疾首,“真是对方请客吗?”
何时也愣了一下,“很贵吗?”
他接过江茫的手机看了一眼,也有些尴尬,“我也没想到会这么贵,以为顶多一两百。既来之则安之,就当促进消费了。”
何时拍了拍江茫肩膀,将誓死不入的木头人拍进餐厅大门,“再说,这种餐厅钱都出在溢价上,我那同学就喜欢当冤大头充脸面。”
江茫终是叹了一口气,战战兢兢向前走。
大厅中人并不算多,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种热寂下,空气中飘着沉缓的音乐。有些只身前来的食客,安静优雅地品尝着面前食物,那些火辣辣的食材被装在冷碟中,看起来没什么滋味。看起来是情侣的客人,也都压低了声音交谈,在昏黄的灯光下眉目传情。
何时向前台问过包间位置,前台立马安排了一个接引的服务员,带着二人一起上楼。
“说起来,我们刚才堵车堵了这么久,你的同学会不会等很久了。”江茫凑近何时耳边,小声问道。
“那不会,他估计刚下班还堵在路上呢,”何时拿出手机点开聊天记录,聊天时间还停留在下午,“你看,他都没催我。”
“哦哦那就好。”江茫放下心来,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好心态,现在也许还有一些时间来适应这样的环境。
服务员走在前面,推开沉重的包间门。明亮的灯光从并未完全打开的门缝中落在江茫脚边,让他呼吸久违地畅快起来。
何时先走进房间,江茫紧随其后。忽然何时的脚步一停,身体往后拽了一下,愣愣地僵在原地,差点害江茫撞了上去。
“我去,你怎么。。。。。。”江茫紧急拉住自己向前迈进的腿,堪堪停在何时脚后跟处。
“你怎么在这里?“何时冰冷的声音在他前方响起,让江茫有些莫名其妙。
他偏头向房间中望去,发现已经有人落座于冷白灯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