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一片混乱,韦大人吹起胡子,派人去寻大夫。
倒是外头围观的人群里挤进去一位老丈,老丈自称为大夫。倒也不必舍近求远了。
那老丈探查了红绡周峰二人,轻轻摇了摇头,红绡头骨碎裂,已是进气多,出气少,无力回天了。至于一旁的周峰嘛,虽说红绡奋力一击,实则未伤到心脉,只是瞧着满身的血唬人,不过全力一救,还是无碍的。
但这周峰着实不是个东西,他瞧着也不必施救了,到那牢里将血流干死了得了。
韦大人看那老丈摇头,便以为是二人都没救了,只能招招手,叫人去拿了两卷草席,只等那周峰断了气卷起来扔乱葬岗去便是。
尘埃落定,围观的人群这才逐渐散去,纷纷议论着这桩案子。口中多为称赞京兆尹韦大人不愧是韦青天,若铁面无私主持公道那惜月娘子恐是在那阴司之中也不能安心,所幸真相大白且害她的人都得到了报应。
也有的百姓,又或是骂红绡背信弃义与周峰枉为读书人披着人皮的禽兽。可怜惜月娘子的遭遇,说要在护城河中放了河灯为其求来生平安顺遂。
来生啊,不必再这样苦。
散了堂,那韦大人走过来,对这明晏与那粗布衣裳的女郎道:“两位女郎慧眼如炬,胆色过人,真是英雄出少年。”
他方才在堂上看得清楚,这高个的女郎应当是一开始就看出那红绡有问题了。一直默不作声,直至红绡前后语不搭出声发问,红绡一时不查便被她套了话。这女郎聪慧稳重,很是不错。
而那个粗布衣裳的女郎,应是张仵作家小女儿,一身本领不比张仵作差多少。只是可惜,朝廷如今不大招女仵作。更何况,张仵作怕也是不许的,怕女郎不好许人家。
“大人为百姓主持公道,铁面无私。是我等幸事。”明晏拱手。
“这天下,就是要有你们这样聪慧勇敢的孩子才会更好。”韦大人捋了捋胡须,笑道。又因着韦大人有诸多公务,与明晏她们说完这两句便离开了。
被张仵作称作三娘的这位粗布衣裳女郎,颇为紧张,咬紧牙关,不敢在韦大人面前言语,这可是京兆尹韦大人!紫衣大员!
“待我晚间回家再收拾你!”张仵作对其放下一句狠话,跟在韦大人身后走了。
粗布衣裳的女郎不以为意,朝张仵作的背影吐了吐舌头,颇为,跳脱。
“这位姐姐,你真是这个,”张青花对明晏竖起大拇指,“竟能看出那女婢不对劲。”
“算不得什么,她前后不搭,我只是诈一诈她。”明晏莞尔,她对张青花颇有好感。
“我叫张青花,我阿父就是张仵作。姐姐你家在哪儿,我闲暇时可以来找你玩吗?”张春花一双狗狗一样的眼睛希冀地望着明晏。
她阿父是仵作,大姐早早嫁了出去,二哥又不愿跟阿父学,跑去皇城司做了个小吏。唯有她对仵作这一行当感兴趣,用张仵作的话来说,便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可她是女子,朝廷不要女仵作。说是女人做不成什么事,女子怎么了?又没吃你家喝你家的,张春花气鼓鼓的,颇为不快。
因着如此,从小到大,她没有一个玩伴,人家大人也不让与她一起玩,都嫌晦气,遇到她还要绕着走。
唯有明晏不嫌她,这还同她攀谈许久,言语间皆是对她的认可与支持。张春花非常喜欢明晏,这位明姐姐不仅聪明,人也是顶顶好。
二人分别时,张春花远处在招手:“明姐姐,我过两日来找你玩!”
明晏回之以微笑。
财帛动人心,才让周峰对惜月娘子下手的真正原因吧。走在和平坊的小巷里,明晏想着今日的这桩案子。
可这世间的女子,活得为何这样难?
才至巷口,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儿。回到家,秦家人都在等着她回来吃饭,桌上已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奶白的鱼汤。
——
九月九,重阳节,
自当登高望远,佩茱萸,赏菊并饮菊花酒。还需吃重阳糕。
孙姨母一大早便起来和了面,准备做重阳糕。
明晏也起了个大早,打了一套拳后,帮着孙姨母添柴火,灶炉上,飘出淡淡的的清香。
秦家人也陆陆续续起来了。
这时,却有人登门,来人秦家人都不陌生,是来财。来财捧了几个大盒子,朝孙姨母道:
“老夫人好。”
“哎哟,我算哪儿门子的老夫人。”孙姨母摆了摆手,她就一泥腿子出身,如何担不起来财这声老夫人。
这位来财小哥可是晏晏师父的心腹,晏晏的师父可是从三品的大官,比南昌府刺史大人还大的官!
“我家大人说,今日重阳,特意让我给女郎送些菊花酒来,还有重阳糕,愿女郎早日登高!”来财将手中的东西递给秦时明,一边嘴里蹦出吉祥话。
孙姨母等人听得那叫一个高兴,当即就要留来财中午吃饭,被来财婉拒了,说节日府中诸事繁忙,待以后得空了一定好好登门拜访。孙姨母这才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