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在一片倒塌的土墙后面停住,弯腰扒开地上的乾草和碎石,露出一个不大的地窖口。
她趴在洞口,用蛮语喊了两句,又换成汉话喊了两句。
“是我!阿月!我带人回来了!是大汉的军队,不是居庸关的军队!”
下面没动静。
阿月又喊了好几声,地窖里才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先露出来的是一双浑浊的老眼,属於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汉。
他警惕地盯著李承泽和他身后那些穿著甲冑的府兵,迟迟不肯出来。
“阿月,他们真的是朝廷的兵?”
“是的,叔公,他救了我,杀了十几个北蛮骑兵,他是……朝廷的王,好像叫靖安王。”
老汉將信將疑,在洞口又看了好一阵,才慢腾腾地爬上来。
紧接著,一个、两个、三个……陆陆续续从地窖里钻出来十七八个人。
有老人,有妇人,还有几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
衣服都破破烂烂的,脸上带著冻伤的痕跡,一双双麻木又恐惧的眼。
最小的一个孩子,大概三四岁,光著脚,脚趾头冻得发紫,被一个妇人抱在怀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几个府兵看到这场面,脸上都不太好看。
李承泽把那几个孩子扫了一遍,蹲下身看著眼前这群人。
“说说吧。这边到底怎么回事。”
老汉叫刘老石,是柳河村的里正。
或者说,曾经的里正。
“北蛮人……三天两头就来。”刘老石说话的时候,声音乾涩得厉害,“杀人放火,抢粮食抢牲口,女人也抢,今年冬天来过一次大的,一把火烧了半个村子,男丁死了九成。”
“居庸关的兵呢?”李承泽打断他。
刘老石沉默了两息。
旁边一个年轻一些的汉子忍不住了,嗓门一下子拔高:“居庸关的兵?他们比北蛮还狠!”
“你说清楚。”
那汉子叫刘铁柱,是刘老石的侄子,膀大腰圆,但左脚上缠著血跡模糊的布条,看著像是不久前受的伤。
“今年秋收的时候,北蛮人先来抢了一波,把存粮抢走了七成,第二天,居庸关的兵就来了,说要征粮,给朝廷打仗。我们说粮食被北蛮抢了,他们不信,直接翻地窖,把剩下那三成也搜走了。”
“有人拦,被打断了腿,有女人想藏粮,被拖出来当眾扒了衣服。”
阿月在旁边低下了头。
刘铁柱攥著拳头:“他们是大汉的兵啊,穿著朝廷的鎧甲,干的事情跟北蛮人有什么区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