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外的风比来时更凉了些。
陈灵洗站在阶下,长长呼出一口白气。
那口气在暮色中凝成一团薄雾,缓缓散开。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经沉到了西墙后面,只剩半张橘红色的脸还掛在屋脊上,余暉將天边的云染成一片暗金。
极美。
他站了片刻,抬步往回走。
脚步不停,径直穿过月洞门,拐上通往西院杂役厢房的小径。
他走得不快,脚步却稳。
心中那些翻涌的思绪,在这一路的行走中,渐渐沉淀下来。
“月例三十两,每月出府两次,藏书阁一层至三层隨意翻阅,不必再自称官奴,甚至许了一个番户的承诺。”
林朧月今日给他的,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
不过。
她的器重,是有价的。
三十两银子,两次出府,几层藏书,却要他的忠心、他的价值、他的性命。
若有一日他不再值这个价,这些东西,她隨时可以收回去。
陈灵洗对此看得分明,心中並无波澜。
他从来不曾指望林朧月的善意。
“儘快提升修为,逃出宝素侯府,逃出京畿道。”
他心中这般想,加快脚步。
小径尽头,便是他那处独院。
院门半掩著,门缝里透出暮色最后的微光。
陈灵洗加快脚步,正要推门。
忽然,他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几十步之外,立著一个人。
那人背对著他,负手而立,身量中等,穿一袭墨绿斗篷。
斗篷的料子极好,在暮色中泛著幽沉的暗光,將他的身形裹得严严实实。
陈灵洗看清那人的背影,瞳孔微缩。
他在侯府一年多,这个人的背影他见过许多次。
每一次都远远地、隔著人群窥见,从未像此刻这般近在咫尺。
宝素侯府都管,赵雍。
赵雍似乎听到了他的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暮色中,那张脸若隱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