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别院,周徽盯着面前的北疆卷宗眉头紧蹙。
宫人进来轻声禀报:“殿下,少师求见。”
“少师?”周徽诧异地抬起头,她记得今日应当是太师讲学。
她忙道:“快请。”
说罢,起身往外殿迎去。
一番见礼之后,周徽疑惑:“少师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章巽闻言,温声问道:“臣闻,册立吉期乃殿下亲自选定?”
“啊?”周徽眨眨眼,心下惴惴。
她往日并不如何畏惧这些大人们,只自定了师生名分,如今再见,就多了分面对先生的怵然。
何况,御史大夫章巽素有直言敢谏之名,皇室外戚惧他如虎,她经常能从父王气急败坏的斥骂中听到他的名字。
周徽目光游移,觑着他的神情,低低“嗯”了一声。
不过,少师是怎么知道——
她突然反应过来,定是皇祖父也怕被骂,就将祸水东引!
章巽看着皇太孙脸上和宣和帝如出一辙的心虚神情,顿时气得深吸一口气。
“殿下,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国之储贰,身系宗庙社稷,册立典礼关乎国本,吉期之选更当稳妥。”
见皇太孙未有愤懑不满之色,他这才又语重心长道:“便是其他考量,不妨等册立大典之后再徐徐图之。”
待彻底定了储君名分,其他人再不甘心又能如何?胆敢妄动一步,等着他的就是朝堂上数不尽的口诛笔伐。
周徽一双凤眸猛地瞪圆,愣愣看向章巽。
少师竟会对她说出这翻话来。
皇祖父力排众议立她为皇太孙,朝中非议不少,暗中反对者更多。
她还以为经学大家出身的章巽也是这其中一员。
她起身郑重向章巽行了一礼。
章巽一惊,就要起身:“殿下……”
“先生请座,”周徽奉了一杯茶给他,恭敬道:“我知先生一番好意,但,先生也知朝中形势。唯有如此,方能彻底压下那些蠢蠢欲动之人,国本才能更加安稳。”
她因天幕出现被认为身负天命,才得以女子之身封皇太孙。
如今,她得进一步证实这个天命,而后才有之后。
否则,便是行了册封大典又如何。
有被废的太子,又如何不能有被废的皇太孙。
她知道这是一步险棋,可若利用好了,或能一步定输赢!
章巽看着眼前的少年储君,她虽为女郎,却一身势无可当的锐气,像极了年轻时的宣和帝。
他叹了口气,知道再劝无用,低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起身告辞,临走前道:“那便祝殿下…得偿所愿。”
周徽展颜:“不敢辜负先生心意。”
柳暨来时正碰上出殿的师生二人,他打量了二人一眼,并未看出什么不妥。
周徽送走章少师,将柳太师迎进殿中。
待柳暨结束今天的讲学,她取过一旁的卷宗请教:“先生,我这两日看了北疆的卷宗,心中有一事不解。自先帝至今,与谟纥之间大大小小的战争不下百次,我朝向来胜多输少。先帝一朝数度大捷,至宣和六年更是大败其部族。可,不出几年他们便会死灰复燃,再次威胁边疆。难道就没有办法以绝后患吗?”
柳暨挑眉,反问道:“殿下可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