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自己切身的苦痛联想到她身上去,想到当初她因为他而受了多少年的罪,愧意与疼惜将他淹没,他偏开脸不敢再看她,吩咐道:“来人,唤门外那六人上殿。”
六人依次入内。
皇帝命他们当着皇后的面,重新招供。
陷害废后与废太子、与生母常氏巫蛊诅咒皇帝,月华全都不认。
宫人将巫蛊所用的符咒、布偶、木剑等物放在她面前,她亦咬死不认。
元宏见她如此嘴硬,气得头晕目眩。元勰见状,忧心如焚,几步冲到御前查看皇帝的情况,又要宣太医。
元宏道:“无妨……只是气血一时上涌。你……让高澈招供。”
元勰道:“诺。”说着走到高澈身旁,一脚踹在他膝后,令他跪倒在地,喝道:“将你与皇后之间情形,再如实招来!”
高澈吃痛,眉头有一瞬紧皱,但很快舒展,不慌不忙,字字沉稳,坦然含笑道:“罪臣确实爱慕皇后。可惜皇后的心,从来都只在陛下一人身上。任臣怎样将心掏出来献上,都是徒劳无功。”
话音落地,四座皆惊。就连月华亦微微讶异地看向他。
她一向觉得,自己与高澈,不过是逢场作戏。
高澈惯会哄人,他是百花丛中穿梭惯了的。他的话,她只听个开心快活,从不往深处计较。
偶尔也有为他深情模样所感的时候,但她从来都很快清醒:他不过是贪图她青春美色。而以她的姿色,本就足以令世间大多数的男子倾倒。
男人于女人有所图的时候,是什么都肯做的。但这份“有所图”总是瞬息万变,决不可当真,若当真,便是输了。
被高澈这样的浪荡儿骗,不值得。
听得高澈道:“臣与陛下和皇后,早有宿仇。臣父高烨,因侍奉当年冯贵人身孕,贵人中毒流产后被陛下灭口。臣一心报仇,苦无门路,后听说冯贵人被废出宫至妙法莲华寺修行,便以问诊为由刻意接近。当时冯家迫于太后淫威,将贵人弃置不顾,贵人本已有疾,寺中饮食起居处处受苛待,于是臣便诱惑贵人,许以衣食医药,而贵人以身相报。臣怕贵人怀孕暴露私通之事,在贵人汤药中长久下了避子药,以致贵人从此不能生育。”
月华听到此处,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又看向元宏。元宏亦是满面震惊。
高澈继续道:“后来贵人即将回宫,臣以私情相威胁,强迫贵人将臣带入宫中,又逼贵人与臣继续暗通款曲。至于弑君,乃臣毕生之念。皇后自忖被臣玷污,不能为陛下所容,故而允诺召巫女进宫。具体如何祷祝诅咒,皆是臣的主意。至于常夫人,”高澈一笑:“她祈愿的是陛下与皇后重归于好。”
其余五人因已经得罪了皇后,绝不愿看到皇后脱罪,连忙指高澈翻供恰恰是与皇后孽情深重的见证。
高澈双目灼灼,望向皇帝:“陛下是皇后的夫君,夫妇之间情深情浅,陛下最清楚。若陛下以我适才所说当做是我与皇后‘孽情深重’的见证,杀我以皇后奸夫之名,我求之不得——毕竟皇后她,从来不曾给我名分,亦从来不曾爱我。”
皇帝陷入沉默,一时间满殿皆静。
高澈说了这番话,令他无法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