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藻井下,少年以天水色外袍为床,他身着白衫,蹙着眉处理着地上诸多信件。两位粉衣童子守在他两侧,学着少年模样作着苦脸。
少年手中玉笔落下,在信上洋洋洒洒地写着。完毕,他惬意长吁,感叹了结一桩心事。
“书向鸿笺。。。。。。红叶之盟。。。。。。?”慕言拿起地上废稿,疑惑地看着纸上黑字。另一方的慕语已经将成品寄出去,他听见这陌生词汇,也是好奇,伏在少年背上撒娇询问。
少年不知如何解释,看着窗外圆月,平静道:“是说你们万面哥哥又有新家人的意思。”
他作为目田阁阁主,受好友万面所托,联系神医族,转告无面与万面的约定。
什么陪伴左右不要有遗憾云云,什么乐在其中云云。。。。。。不就是“生死相随”的意思?名分当然得帮兄弟安排妥帖!有灵族和神医族只是隐世,又不是因循苟且,而且自己写的书信已经相当斟酌用词,想来万面那边受到的阻力不会太大。
万面会陪着无面去有灵族吗?少年头疼,他虽然能知晓天下事情,但是带着天生阵法出生的人的心思,他可算不出来。少年躺着,枕着自己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握拳叩打身下的衣物,看着变幻莫测的星空藻井,许久,他猛地起身,吩咐两位童子从钱库里搜罗好东西。
“宝物都挑一对,还有银两,从钱库里拿十分之一当份子钱,”少年话音刚落,又想到那山沟沟模样的有灵地界,改口道,“拿五分之一出来,用那个金丝的、上面是高级阵法的钱袋,一并给他送过去。”
另一边的万面收到如此大礼,以为目田阁主遭遇不测,要将终身事业托付给自己。他吓得不轻,熬夜给目田阁写了十来封信,将来龙去脉弄清后,更是哭笑不得,默默做好了赔罪的准备。
那传说中的冯算子生活在东南海旁的一座小镇,三人便住在镇里的客栈。
万面配置的药膏倒是神奇,玉人幸的脚伤好了一大半,现下可以靠着两根木杖走动。虽然无面还是认为玉人幸需要静养,但是当他的幸哥不满躺在床上六七个时辰,闹着要活动活动筋骨的时候,无面又只得妥协。
玉人幸倚着窗,看着楼下戴着面具的少年穿过热闹的人群,在进入一条安静小巷前驻足。
无面一转身,与窗边的玉人幸对视,二人皆在心里感叹一声心有灵犀。
玉人幸微笑着点头以示鼓励。
多日前,他们便写信问候过冯前辈。三日前来到这镇上,万面更是亲自拜访冯老,终于得到这样一个机会,让冯前辈为无面展示摸骨成像的本领。
画像要的时间可不少。
玉人幸在心里盘算着,他的目光落到自己手上的小木人,摸着这小玩意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眉眼,不知制作者当时花费了多少精力。
他这几夜都没睡好,倒不是因为伤口疼痛,而是他不想在梦里见到那个永远冷漠平静的人,好像这五年来歇斯底里悲伤愤怒的,从始至终就只有玉人幸一人。
若他从前梦见云人炩,倒也不会说避之不及,反而方便他盘算以后如何复仇、如何咒骂。但是当南盟白袍人褪下“正义”的伪装,露出青面獠牙的模样,吟诵着同心会那阴森的祷词时。究竟谁是敌人?玉人幸不好下判断了。
他并不愚笨,可一旦事关云人炩,好像他总是少了几分机灵。
“都怪云人炩,怪他什么都不说。算了,怪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玉人幸越想越头疼,急忙给自己倒了杯茶。
几盏茶后,万面敲门而入,递来目田阁的信件,正是玉人幸求问的关于南盟和同心会的苟且。
一炷香后,二人将信上内容摸透。
“金玉在外,败絮其中,好一个南盟!”万面冷笑着,倒了杯茶消气。
“只是可怜,五境之中,南境的百姓最多,可南境既比不上东境、西境那般有经济底气,也不如中境那样世家林立自有文化底蕴;更不像北境,有强大的家族镇守境主之位、保障境内稳定。”玉人幸伤感道。
万面嗤笑出声:“雪上加霜的是,东盟和西盟近些年来联起手来欺压南盟。”
“为何?”
这小镇虽谈不上富裕,但人们过得也算安康,人们所言的不过粗茶淡饭,万面与玉人幸讨论这些确有些煞风景。
“东西二境灵力衰竭,东境某位在天下灵脉这方面造诣颇深的大拿指出,这两境流失的灵力被注入到南境里。”
若只是天意使然,五境毕竟同根同源,东境西境也不会报复南境。可大拿还点出,这是人为。找不出罪魁祸首,南盟在五境联盟里可谓如履薄冰,这才让同心会的人有机可乘。
万面见玉人幸神色忧虑,他十分体谅这种心情,毕竟玉人幸是南境人,对南境的感情会比他这种来自隐世之族的人强烈得多。
忽然,无面敲门而入,终结了这场沉重的话题。
万面诧异,问道:“摸骨加上作画不是至少要三个时辰吗?”
无面讪笑,说清缘由。
冯算子住在小巷尽头,那是一座红砖白石的屋子,屋子由精致的篱笆围着,屋顶如燕尾般飞扬,前院的花草蔬果生机勃勃。
冯前辈的女儿,无面尊称其为冯姑姑,热情地将戴着面具的无面请进屋。冯姑姑上了热茶后便离开,书房里仅无面与冯算子二人。
这位须发尽白的慈祥老头虽然佝偻,但很有精气神。在无面摘下面具后,他也不慌张,当真是历练老陈、阅人多矣。无面说出前来拜访的用意,他说得诚恳,谢礼也准备得当。
冯算子笑称自己难得见如此身怀造化之人,与无面很是投缘,心中十分欢喜,便爽快答应为无面摸骨成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