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归家的最后一日,听说王二郎和顾千金的大喜日子也定了,就在明年春日,还是找大师合算的好日子。
想来,这才是两家来梅山的真实意图。
祝钦找机会向那顾千金道过喜,顾千金看着像是很满意这桩婚事的样子,一副害羞又喜不自禁的模样,只一看见来人是她,就冷脸哼了一声。
她略有无奈,于是找了空闲又去向王二郎道喜,等找到二郎,见他独自坐在一方造景的石桌旁,瞧着眼前密密的竹林,不知在想些什么,背影却显出一丝寂寥来。
“我来给小叔贺喜,小叔怎得一人躲在这里?”她有意活泼这寂寂气氛。
王恒听见声音,起身看过来,那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片刻落下,逡巡看过胸前和小腹,祝钦被瞧得缩了缩身子。
王恒收回视线,却没有拿出往常的那副温和笑容来,只是客气行礼:“谢过嫂嫂。”便又不再言语了。
祝钦默默思索,然后走近了些,落座在石桌的另一侧上,试探着问:“小叔可有烦心之事,若不介意,也可说与我听。”
就听见王恒开口:“没什么,只是想到了和兄长的旧事。”
祝钦闻言,手又不自觉扶上小腹,那里,有她和夫君最紧密的连结。
她轻微叹气:“夫君曾经和我说过,他和小叔一同长大,关系亲近,小叔聪慧,年幼于他,做事待人却总是比他这个当哥哥的做得更好,便连成家立业,他也自觉自己做得不好。”
王恒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另一个问题:“嫂嫂,当日沁春楼里救你的人若不是兄长,而是其他人,你也会嫁吗?”
沁春楼是此地最大的青楼,祝家逢难,她流落青楼,当日险些失身之际,就是王大郎出现救下了她,后又悉心照料她,为她解决户籍事宜,又以幼时所谓的“指腹为婚”同家里据理力争,将她迎娶过府。
祝钦被问地突然,怔怔开口:“指腹为婚毕竟久远,便是双亲也未曾当真的,当日救我恩情确实真实,若此人以礼相待,以命相娶,我自然,也会如此。”
王恒弗一点头,就转身离去,留下祝钦一人在飒飒风大竹叶声里思考,自己要干嘛来着?
当天午间吃饭之时依旧不见王恒身影,祝钦是觉得小叔子或许在介意,自己的婚事是大哥悔婚后留给他的。
而自己,上午的开解确确实实没有做好。
于是难得地午后也不小憩,带着丫鬟就要去找二郎再聊一聊。
丫鬟却表示,恕不奉陪:“婢子要去给夫人熬安胎药的,每个午后都要熬,二郎君特意交代过,我得仔细盯着,寸步不离。”
祝钦听得莫名:“怎么是二郎君交代的,不是婆母吗?”
丫鬟摇头:“大郎君出事后,老夫人就不管这边的事了,家里小院的一应事项,都是二郎君嘱咐人多多照拂的。”
祝钦觉得这下还真是必走一趟了,等她走到王二郎所居之所,房门轻掩,屋内却无人。
祝钦本想就此离去,却在离开前听见了一串清脆铃音,她循声看去,愣住了。
风铃并不奇特,可那铃舌上所缠之物,分明是她所遗失之物。
她前几日就注意到,内里所穿裹胸之上缺了个珠子,因着是内衣之物,也不明显,就连身边丫鬟都没察觉,她也就没声张,可如今那本该是在荷花衔珠图样上的珠子,却切切实实地串在那铃舌之上。
有小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大夫人是来找二郎君吗?二郎君每日午后都不在房里的,是在后山赏竹作画。”
祝钦又惊又惧,脚步虚浮几步,近乎是逃离般离去。
她所居屋舍离后山挺近,只在一处小径上以岔路分道,一边以石阶向山上行去,另一边就朝她的住所去。
祝钦没有再去往后山的打算了,只想先回房静坐片刻,可走过岔路才没几步,就看见本应在后山作画的王二郎君,秉身立于前方。
上午的寂寥神情早已不见,这会儿只温温和和笑着:“嫂嫂不在屋中休憩,是跑去哪里玩乐了?”
祝钦往后退了一步,心中生出几份惧意来,面上尽量保持平时的温婉模样:“睡不着,便在各处走走。方才从那边来,听小厮说,小叔该在山上作画,为何在此地?”
“没有画意,于是就近来讨口水喝。”
“那小叔,可喝上茶水了?”
“喝完了,这会儿打算继续作画。”王恒点头示意,迈步离去,背着的一双手在擦肩而过之时堪堪绕到前侧。
祝钦能看到宽大袖子之下似乎握着什么,却看不真切,只在擦肩后,闻到了一抹熟悉的香气。
若说春梦令她心意萌动,可有时,她觉得自己似乎更怀念梦里熏香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