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御潇,霍御潇……”安淼觉得霍御潇又打算掩耳盗铃一直叫他:“你站住,站住……你回来!你就打算这样一直耗着是吗?你就打算和我一直这样演下去是吗?你要逃到什么时候才能正视你自己?”
霍御潇顿足,茫然且无助地看向安淼。就在刚才一瞬间,他脑海中闪现出四岁时同样茫然且无助的自己……
那一年霍家父母闹得很凶,双方父母纷纷劝和都不管用。霍母年轻时性子就刚烈、要强,不愿意只做个花瓶霍太太,她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追求,要不是受了家里的恩惠需要承担责任,按照她的脾气秉性大概率不会结婚。
可她还是因为势单力薄被家里逼着像个商品一样和霍家联姻了,她本来就不指望嫁给什么良配,更不期待什么白头到老,同样霍父也是这么想的。两个有同样想法和追求的人,目标一致携手走了一段还算不错的岁月。
只可惜好景不长,霍父受传统观念影响,本来还算开明的他渐渐被浸染,被同化默认了男主外女主内,女人只要嫁得好,不需要有自己事业之类的糊涂话,随时随地习惯性地打压霍母。
霍母何等的睿智与独立,她接受不了霍父的打压与洗脑就想着要离开,只是家族联姻个人的利益是如此的微不足道。只要她说了类似离婚的话,所有人都会成为她的敌人,变成对方的说客。在对方身上安不存在的美德,往她身上泼不存在的脏水。
无法通过离婚自救,分居便成了她的稻草。
只可惜了与霍父长相相似的霍御潇,爱屋及乌也能恨屋及乌。
四岁的霍御潇不懂妈妈为什么要离开,哥哥为什么不见了,爸爸为什么总是对他爱答不理,他自己又为什么要来爷爷奶奶家。
一时间他成了一个有双亲的孤儿,成了寄人篱下多余的那个孩子!
懵懂无知的他每天坐在大门口等爸爸妈妈来接他,一遍遍询问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后来他懂事了,才彻底明白,他被人抛弃了。
为什么都要离开他呢?为什么要抛弃他呢?为什么不选择他呢?为什么要生下他呢?他就如此不堪到人人嫌弃吗?他就不能拥有自己的爱吗?好不容易遇到喜欢的人,怎么他的爱就要被质疑呢?
霍御潇陷入了怀疑与迷茫,他内心好不容易构建起来的世界因安淼的一次次拒绝在迅速崩塌。
安淼明明就在他的眼前,他却不敢靠近!
安淼深吸一口气,尽量语气平和道:“你过来,我们坐下好好聊聊。”
“我不想听,我真的不想听。”霍御潇看着安淼,眼眶发酸,全身抗拒。
“霍御潇!”安淼很认真的叫了他一声。
“我说了我不想听,我不想跟你聊,你不用说我都知道你想跟我说什么。不就是论证我对你的不是爱,不就是想走和左君珏在一起么,不就是要离开我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走,为什么你们都不要我。为什么!”霍御潇激动地冲安淼吼道,瞳孔涣散,浑身发抖,整个人无助且易碎。
安淼明显感知到霍御潇的状态不对,他很少流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好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悲愤且可怜地控诉主人的‘罪行’。
霍御潇明明有家,却像一叶浮萍;明明家财万贯,却总是敏感脆弱。说实话这样的霍御潇让安淼动了恻隐之心!
之前霍御潇向安淼坦露过霍家的情况,也说过自己的成长经历。她以为霍御潇就是与霍母感情不和,以为他云淡风轻心理素质好不在乎,其实原生家庭对他影响很深。
安淼也会受原生家庭影响,比方说因为家里经济条件一般有点自卑,不自信。不富裕带给她的影响便是对金钱的变态追求,可以不花但不能没有!一旦有赚钱的机会,她便跟疯了一样死命地拽着,花费了相当一段长的时间才勉强摆脱少时落魄的情况。
她虽然不能完全感同身受,但多少能明白霍御潇内心的煎熬。
只是……虽动了恻隐之心,安淼自问她真的有能力去承受或干预别人的命运吗?这是霍御潇成长所需经历的痛苦与挣扎,是他的人生课题,她作为外人真的能干预吗?
安淼看着陷入迷茫与内耗的霍御潇,犹豫起来……
可问题是不解决霍御潇,他们之间只会越来越糊涂,她无法跟左君珏在一起,他也无法继续向前。
看来,如今,就算不干预也只能干预了,或是从他们认识的那一刻起,他们彼此的命运都发生了改变,犹豫不犹豫的也没有什么意义。
她得向前走,他也是!
安淼想明白后下床,叫了几声霍御潇没反应。目测她和霍御潇之间的距离,就算知道没用还是扯了扯手铐试图将它拉长些,做完这些她毫不犹豫地冲霍御潇跑去,即使被手铐扯着手腕疼,刮破皮,还是一次一次毫不犹豫冲霍御潇跑去。用手探,用脚勾,多次尝试,一点点靠近,终于是用脚勾住了他的小腿,触碰到了他。
而她的手背硬生生扯掉一块皮,血液无声滴落在他们一直共枕而眠的床单上,就像他们的关系如果不挖去腐肉,就没办法重获新生。
安淼忍着手背的痛疼,咬紧牙关,脚背用力试图将霍御潇勾到自己这边。
霍御潇早陷入自己挖好的泥潭里,无法动弹,不能呼吸,身体无意识顺着安淼的力向她走去。
等他靠近安淼,对方握住了他的手,一个激灵回神过来。他看着安淼,下意识想逃避,身体后仰。安淼死死地盯着他,拽着他,就是不让他走,不让他逃。他试图挣扎,可看到安淼被铐着的那只手背受伤,他才安定下来,反应过来立马去找药箱,但安淼还是不放开他。
“你过来,我们好好谈谈。”安淼的声音略显疲惫但是很温柔,霍御潇不安的心镇定下来,与她面对面坐了下来。
坐下来的他目光一直在那只手背上,看着还在流血,他赶忙找纸巾想给她止血,但被安淼另一只有力的手控制住了后脖强行与她额头抵着额头。
太近了!彼此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复杂又暧昧!
实在是太近了!
如此亲密的举动放在平时霍御潇一定非常欢喜,这是安淼难得的主动,可现在……他只想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