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晚霞稀薄的天空将可膺书院的风景勾勒得分外分明。
时值夏末,草木葳蕤,无处不呈现浓郁的靛青色。
连接主教学楼与艺术楼的连廊上,黄昏玫瑰红的光线从玻璃顶棚倾泻下来,将走廊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格子。
“咚!”
一只书包砸在地上。
书包没关好,教材和笔倾泄了满地。
其中一支粉色外壳的钢笔骨碌碌滚到一只名牌运动鞋旁边,下一刻白色球鞋抬起来,一脚踩住。
秋意浓伸出的手顿在半空,那是练琴的手,白皙纤长,指腹有薄茧,可对于乐章来说还是太小,指骨都细细幼幼的,好像轻而易举就能折断。
这么个弱鸡,也配做他对手?
“家境都系一般嘛,连个牌子都冇。”乐章嫌弃地拧眉,“粉色?女人型啊你。”
“香港有法条规定不能用粉色吗?”
秋意浓起身,真诚而坦荡,盯着乐章:
“乐章同学,你以前是不是也因为看起来太像女孩子,被谁为难过?”
走廊瞬间安静了。
乐章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在意的就是你的恐惧,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好像很在意一个人的出身,外貌。以及你现在对我做的一切,如果不是被人用同样的方式伤害过,不会那么熟练吧。”
她顿了顿,忽然换了粤语,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你有冇谂过,咁样只会令你更加似你憎嗰种人?”(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只会让你更像你恨的那种人?)
乐章的脸色变了。
这个内地仔竟然会说粤语?!
男生一张漂亮的脸瞬间涨红,混血的绿瞳像是要喷火,既有被她秀了一脸的错愕,也有被剥光的羞耻。
他高高抬手。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秋意浓的衣领时,突然。
走廊顶端的监控摄像头,红色指示灯闪烁了一下。
然后,一道冷冽的声音从监控扬声器里传出来,不高不低。
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乐章,秋季。来学生会办公室。一分半内。”
乐章的手悬在半空,像被无形的绳子拉住。
扬声器里又传来一句,声音更冷。
“开始计时。”
商阙切断了通讯。
走廊里只剩下扬声器关闭时的“嗞——”声,在寂静中慢慢消散。
乐章缓缓收回手,整理了一下领带,恢复了贵族少年的优雅模样。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额角细微的青筋跳动,暴露了内心波涛。
他皮笑肉不笑:
“走吧,新同学。别让会长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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