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角落里响起一个拖长了调子的声音:“民乐?这么巧的?现场只有西洋乐器,你就刚好只会民乐?”
说话的是乐章身边的一个死党,精瘦的男生。
他歪着椅子,语气里全是一副“你被看穿了”的嘲讽。
“不是吧?该不会是看到我们乐哥大提琴太厉害,故意说自己只会古典乐器,好找台阶下吧?”
几个男生跟着哄笑起来。
“这叫什么?投机取巧?临阵脱逃?”
一顶帽子扣得又快又准。
乐章靠在椅背上,抱着手臂,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看着秋意浓。
他在等,等这个戏精怎么圆。
秋意浓看向那个出声的人,目光平静:
“我只是在说事实。”
“哦?事实?”乐章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杂音。
他微微偏了下头,唇边挂着一抹很好看、但也非常危险的笑:
“那巧了。”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随意往教室右侧一指:“隔壁就是学校的乐器收藏室。”
全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乐章的眼睛没有离开秋意浓,声音里带着一种从容,像在数家珍:
“古筝、箜篌、古琴、笛、箫、埙、笙,还有一面清代的琵琶。你要的民乐,那里全都有。”
他顿了一下,笑容加深:
“既然你是民乐特长生,不如我们请欧sir打开收藏室,让你挑一件?”
这一下,连原本中立的同学都兴奋了,起哄声再次响起。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够了。”
欧sir站在讲台边,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此刻。
她锐利的眼神扫过乐章和他那帮死党,然后落在秋意浓身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轻慢。
“乐章。”
她转向混血少年,语气缓和了一些,“你是从小跟着香港管弦乐团的首席学的大提琴,你妈妈对你的培养,全校都知道。你大提琴拉得好,是应该的。”
潜台词很清楚:
你出身好、资源好,拉得好是天经地义的,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乐章脸色一变。
接着,欧sir看向秋意浓,换成普通话,语气恢复成公事公办的平淡:
“这位同学,收藏室里的每一件乐器,都是学校登记在册的古董,属于重大财产。
未经审批,任何人不能随便动用。这一点,希望你们都能记住。”
她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听起来像是出于善意,但字字扎心:
“民乐的天花板是有局限的。你就算从小下功夫,到这个年纪,能驾驭的范围也是有限的。凡事不要好高骛远。”
话音落地,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听出了她话里那层隐含的意思:
这个内地小孩学的是民乐,而民乐,至少在这位教了几十年西洋乐的老太太看来,是有天花板的。
乐章不再说话,但他的眼睛亮得发烫,像一汪碧绿的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