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弘夏掐了自己一把,强制自己暂且接受那个鬼气森森的男人是自己亲生父亲。她倒吸一口凉气,委曲求全算什么,她决定搭上自己的底线与尊严,彻底豁出去——她要直接跪倒在宋怀山面前,大喊“阿爹救命”。就像两年前一哭二闹三上吊求着他帮忙救春雨那样,再次求他让他们都活下去。
宋弘夏撩起裙摆,尚未来得及下跪,却见良姬树突然拢上了一层红光。
“怎么回事!”自认一把年纪经不起折腾的大祭司在歇斯底里,“这又是怎么回事?”
“大、大祭司,您看……”距离他最近的神使伸手扯了扯大祭司的袖袍,声音在微微发颤,“那个……是不是禁地里封印着的那个怨灵?”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大祭司恶狠狠瞪了过去,“这里是不来山的禁地!有良姬树庇护!什么怨灵敢来此地放肆?”
“你说不敢来的那个人,是我吗?”
大祭司猛然转过头去,他看到了周径昀。
周径昀抬起下巴,目光上下打量着大祭司。他突然笑出声来,抛弃了所有道德底线与礼貌,笑道:“呦,老不死的,你还活着呢?”
大祭司呆怔在原地,甚至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个语气,这个神态,这个声音,这明明是周君之……
“周君之”在试着掌控周径昀的身体,他像蹒跚学步的孩童,踉跄朝良姬树的方向挪动。渐渐地,他彻底驯服了新得来的四肢,步伐也跟着变得轻快起来。
“良姬树神圣,不是你这怨灵该沾染的!”大祭司坦然接受了周径昀已经被周君之附身的现实,他压着怒火,“好言”相劝,“快些离开!”
周君之显然没有那样听劝,大祭司越劝他走,他便越要往良姬树的方向凑。
他凑近一分,大祭司脸色便难看一分。
于是,周君之洋溢着笑脸,热情似火奔赴良姬树。
大祭司再也压不住火气,开始歇斯底里:“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封印了他!”
在场的神使,十个里面得有八个被周君之“殴打”过。他们不傻,即便有大祭司的命令,也不想自己送人头。于是那些负责操控伥鬼的神使齐齐拿出骨笛,准备先让伥鬼上去试试水。
春雨看向身边突然变成周君之的周径昀,有些措手不及。
如果周君之被大祭司封印了,那周径昀岂不是也得受其牵连?
她想上前阻拦,至少得想办法毁了神使们手中的骨笛。
“周君之”伸手拉住了他,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这个有着周径昀的外貌,内里却不知是否仍是周径昀的人用调侃嘲弄的语气说道:“我来教你们笛子应该怎么吹,需要……直接插进喉咙里才好。”
各有算计的神使们在听到这句话后,竟齐齐将骨笛含进了嘴里,可他们并没有吹奏的动作,而是正准备囫囵将骨笛吞进喉咙里。
孙懋看得怔了,扭头问孙康德:“阿爹,那东西能吃吗?”
孙康德:“你用膝盖想,都该知道,他们是被人控制了……”
骨笛刺入喉咙,神使们的眼泪、鼻涕和口水一齐涌出,整个禁地都在回荡着极其诡异的干呕声。
当骨笛探得足够深后,强烈的痛意让其中几个神使恢复了神志。他们拼了命将骨笛掏出来,扔出去好远。而后整个人跪趴在地面,咳出黑漆漆的一摊血来。
“周君之”拍了拍手,春雨隐约瞧见,他的指缝间漏出一点儿几乎看不见的药粉。
春雨记得,这药粉是在书房时,宋弘夏分给大家的。
“这不是毒药,是迷药。是我根据阿爹书房里的藏书调配出来的,我在伥鬼身上试过了。普通状态下的伥鬼,会被它控制行动。但面对狂暴状态的伥鬼,它就没什么用了。我没在人身上试过,万不得已时,可以拿它出来试试效果。”
所以周径昀只是借着神使惊慌失措、胡言乱语的东风在装神弄鬼?
他赌自己可以靠装作被周君之骗过这些人,他赌手里的迷药可以让这些神使迷失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