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舔了舔嘴唇,“放了冰糖,甜。”
“她一个人住?”
“以前是一个人,后来……”
赵刚的话断在半截,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放在手指间搓着玩,“她前段时间不行嘛,最近又发达了嘛最近。”
“怎么个发达法?”
“成经理了,换了包,还弄了个大哥大。”
赵刚在腰间比划了一下,“那种黑砖头,别在皮带上,走起路来裤子往下坠的那种。”
秦川和马波交换了一个眼神。大哥大在
1994
年的东原市卖一万二一部,还要排队。
“靠什么发达的?”
“靠上了一个大哥。”
“哪个大哥?”
赵刚朝烟灰缸的方向吐了口唾沫。“我不知道名字。但有一次她喝多了,我送她上楼,她从包里掏钥匙的时候掉出来一张纸片,上面印着字,好像是定丰的人,现在你们换头头了,以前平安人吃得开,现在是定丰人吃得开了,原南几个县的人现在天天和原北的人干架。”
这话,又让秦川和马波同时绷紧了神经,也是事实,最近马上入夏,天气一热,打架斗殴的层出不穷,光明区公安分局和两个城区派出所,已经忙得脚不沾地。倒是市局层面,都当做普通的打架斗殴处理了,只要不死人,一般区里也不会往上报。可赵刚嘴里那句“定丰人吃得开”,让秦川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扣。他弹了弹烟灰:“这些人争夺什么呐?”
赵刚很羡慕的道:“批发市场吧,几个批发市场,搞菜的、搞海鲜的、搞水果的和卖衣服的,大大小小的市场都在抢,都想说了算!我们本地人都怕他们,这些县里上来的人打架都不要命!对了,我听说好像现在红霞跟着的大哥还在弄啤酒,说是昨天晚上因为啤酒的事,还打了啤酒厂的人!”
秦川把烟丢在门口“哪个牌子的啤酒?”
“没问,我也只是听说,东原还是好的吧,反正现在都乱,我去南方打工,一下火车包就被抢了,又扒火车回来的,那边白天大街上都砍人!”
马波把烟塞进嘴里点上,吸了一口:‘赵刚我告诉你,以后在东原你要是有事就找我。还有啊,东原市所有的水果蔬菜批发市场、白酒批发市场、啤酒市场、东投批发市场,都是我们的人在管。”
这话,眼前的人似乎不信,赵刚瞅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声音闷闷的:“唉,不关我事,不管我的事我也不关心!”
秦川在光明区,马波是下面县里上来的,秦川从小就生活在光明区,他心里有一本账,别的不算,就说最大的北关批发市场,一天就要走三四百吨的蔬菜,一斤菜加两毛钱,一天就是几万块的纯利。再加上啤酒、白酒、水果,这些市场要是被一伙人捏在手里,一个月下来,那可不是一笔天文数字。
这些事情看起来都是打架斗殴的小事,都是些小动静也没有领导关注,只有搞大了,才会有人管。
赵刚看马波在笔记本上,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猛吸一口烟,呛得咳嗽起来,咳的时候肋骨一上一下,像手风琴的风箱。
“你们不会……
不会传我吧?我就是个邻居,就吃了她一顿排骨……”
“不会!”
秦川把笔记本推到茶几上。
两人去了红玫瑰门口观察了一会,红玫瑰舞厅生意不错,也是一家除了跳舞之外,可以住宿的地方。
回到了城南派出所,已经是晚上九点,正好城南所的所长老郑一脸苦相的打着手电准备出警,老郑四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了,看见秦川他们,苦笑着摇了摇头:“秦支队,今晚上三起打架的了,四个住院了,韩局长要是再不给我们所来人,我就找他打辞职报告了!”
秦川拍了拍老郑的肩膀:“老郑,再顶一顶,局里已经在研究增援的事了。”
老郑甩着脑袋上了面包车,秦川和马波都没说话,站在派出所门口抽了根烟,才各自下班。
我晚上回到家已经十点半,晓阳坐在沙发上叠衣服,她叠衣服有个习惯,每叠一件都要用手指抚平,然后用掌心压一下。
沙发上已经摞了两叠,一叠是我的衬衫只有两三件,一叠是她的衣服,一眼数不过来。
我换了鞋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一件还没叠完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