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时间、地点和人物关系,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却似乎漏掉了最关键的那个结。
袁开春还是和以往一样保持着谨慎:“各位领导,我刚到,情况还没摸透,就说点基层办案的体会。我们在县里办案,不看谁说了算,也不看哪个专家定了调,只认线索、认证据。”
他伸手扯过桌子上的通缉令,用指尖点了点那张素描像:“先说句题外话,大家别介意。我感觉咱们现在,是不是太看重这张画像了?”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他。袁开春不慌不忙,接着说:“我刚才看了案卷,周大鹏一直在东原做工程,社会关系基本都在本地,得罪的人也大概率在本地。外地人专门跑过来杀他,图什么?流窜作案的可能性不大。我建议咱们调整办案思路,不能把所有精力都押在这张画像上。”
“那你的思路是什么?”
韩建立往前探了探身子,带着请教的语气。
“往回倒查,围绕最常见的套路开始查。”
袁开春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三下,“案发前三天,周大鹏在干什么?去过哪?见了什么人?跟谁有过节?尤其是建筑圈的同行,工程上的矛盾、利益上的纠纷,最容易出大事。我坦白说,这个人,八成是建筑领域的同行找人干的。”
韩建立心里其实也有过这个念头,甚至也怀疑过画像不准。可省厅专家是领导请来的,当着下属的面,他得维护专家的权威,不好直接说画得不对。
今天袁开春把话挑明了,他反倒松了口气。“说得好啊!”
韩建立直言不讳的道,“这就是基层的智慧,基层的本事!听开春同志这么一说,我眼前一亮啊。之前咱们确实有点迷信专家、迷信权威了,这画毕竟是人画的,哪能百分百准?我不是说专家画得不好,是咱们不能把一张画像当成唯一的破案依据。”
他站起身,指着墙上的关系图:“从今天起,调整方向。重点排查东原几家大的建筑公司,尤其是和大江集团有过项目竞争、有过节的,一家一家过,一个人一个人核。画像线索继续盯,但不能死磕。”
秦川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脑门:“说到这个,我还得提一句。前两天有个女人到支队门口,盯着通缉令看了半天,我过去问她,她嘴上说不认识,但走的时候慌慌张张的。当时我没太往心里去,现在想起来,她好像嘀咕了一句‘画得不像’。”
“哦?”
韩建立一下子警觉起来,“什么人?”
“叫吴小翠,就是前一阵李局长专门去看望的那个军属,以前是燕来歌舞厅的,棉纺厂下岗职工。”
秦川快速说道,“当时来反映线索的人太多,我以为她也是来要钱的,没细问。现在想想,她能说出‘画得不像’,搞不好真见过这个人。”
屋里几个人对视一眼,都觉出不对劲。
袁开春眉头微蹙,目光在秦川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片刻后道:“只有知道真凶长相的人,才会第一时间看出画像的破绽。”
韩建立当即拍板:“秦川,你亲自带人去找这个吴小翠,马上就去,问清楚她到底见过谁,为什么说画得不像。姜大文,你带一组人,排查全市所有建筑公司的负责人、骨干,重点查和周大鹏有利益冲突的。马波,你继续盯群众举报和通缉线索,有情况随时报。”
他转头看向袁开春,非常的客气道:“开春同志,你刚到,情况慢慢熟悉。但同志们我先说下,重案和刑警是一家,我要是不在,案子上的事开春同志也可以直接拍板,李局长专门交代过,刑警支队也全程参与这个案子。”
几个人应声起身,各自带人行动。
秦川带着两个民警直奔棉纺厂家属院,敲了半天门,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说是吴小翠的婆婆。老太太说,吴小翠一早就和几个下岗姐妹出去找活干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秦川在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没见人,叮嘱了老太太两句,让吴小翠回来去趟重案支队,就带着人先回了局里。
这边公安局紧锣密鼓调整方向查案子,市委大院里,易满达也在盯着五大工程的招标进度。
十一点多,市政府副秘书长张正平抱着一摞招标材料进了易满达的办公室,把材料轻轻放在桌上。
“市长,招标的各项准备都齐了,按您的意思,第一个先开市政公园的标,至于市政大院那个项目……
东投已经进场干了小半,未批先建,放在前面开标怕出问题。”
易满达翻了两页材料,眯了眯眼这才问道:“孔双银那,怎么你都干这些活了!”
张正平满不在乎的道:“哎,这不是老孔知道我也是评审专家了,直接把资料放在了我的办公室,说让我审核一下再报给您!”
易满达嘴角扯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暗暗骂道:“看起来老实巴交,结果一肚子坏水,老油条,比平水河的泥鳅还滑。”
张正平继续解释道:“市政大院是最敏感的,东投提前进场,要是真有企业报价比东投低、条件比东投好,中了标,那未批先建的事就兜不住,连带着市委市政府都要受影响。
“市政大院项目放最后招标,不过我不相信没人不懂这个规矩。”
易满达指尖点了点材料封面,“前面几个项目先按程序走。明天审查方案,审查会都组织好了吧?”“您放心,都安排妥当了。”
张正平点头,“全程按招投标管理办法来,纪委的人也到场,程序上绝对没问题。”
易满达
“嗯”
了一声,抬手看了看表:“下午的东定公路协调会是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