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炳坤抹了一把嘴角坐下来,手往桌上一压。“关于月票这事,屈书记,我不否认这个现象客观存在。”
屈安军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这事赖肯定是赖不掉的,我们已经有充足证据。”
他把手帕折回去搁在桌上。“公安局的同志亲眼看着你们放车,对没交钱的车收了款也不开票,这种事就是典型的公路三乱,你承不承认这个事实?”
徐炳坤知道这时候没必要再抵赖,事实就是事实,他只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领导,您也知道我刚到交通局。按我以前的脾气,完全可以让你们把路政处查个底朝天,但市委市政府一直强调稳定队伍,内部稳定很重要。我刚到交通局,稳定还是前提。”
他把手摊开,手掌心朝上。“还请屈书记多理解我们基层工作的苦衷,多支持我们交通局啊。”
屈安军捏着酒杯,酒杯里的白酒晃了晃:“这事,市纪委的态度肯定是严肃认真的。”
他把酒杯搁下。“但周书记交代过,纪委就必须有所行动,你们也要多向周书记汇报。第二,你们自己也要深入反思调查。”
徐炳坤马上把身子往前凑了凑,椅子腿在地板上刮了一声。“屈书记,这事我知道之后非常重视,专门安排了调查。从调查情况来看,就是几个合同工不听招呼,和交警队的几个合同工乱搞,我们的正式干部绝对没人参与。”
屈安军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酒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慢慢往下咽。他放下杯子看着徐炳坤,目光从镜片后面透出来,看不出信还是不信。“炳坤同志,要自圆其说啊。”
他指头在桌上叩了一下。“这是第一点。”
又叩了一下。“第二点,你们要做好沟通。这件事是公安局主要领导给市里领导汇报的,公安局揪着不放,纪委这边也很被动。同志们干工作很辛苦,有一些不规范的地方可以改正,但一下捅到一把手那里,就不是我认可不认可的问题了。”
邹新民在旁边听着,他是纪委副书记,在纪委系统干了几年,屈安军这话里的分寸他听得明明白白。前半句
“可以改正”
是给徐炳坤递台阶,后半句
“捅到一把手那里”
是在告诉他,这事已经超出了可控范围,要查的不是纪委的人,是市局的人。
邹新民与来碰杯的周欣共同喝了一口,酒在胃里翻了一下。
徐炳坤听懂了,手里的筷子在指尖转了两圈。他抬头看了一眼马正贵,马正贵很是识趣的来到了屈安军跟前,与屈安军一碰杯子,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在东原遇到什么事儿,大家首先想到的不是解决问题,而是先找关系再解决问题。
徐炳坤来交通局当局长之前本就是交警支队老支队长,两边哪一头都不是外人。
所以,也就想着通过私下来协调,想着大事化小,连着几次汇报之后,屈安军点了头,才有了这次饭局。
屈安军从组织部部长调任纪委书记之后,心里早就对组织部窝了一团火。公开场合他还知道收着点,毕竟是市委常委,可一到私下,三杯酒下肚,什么组织、什么原则,全不作数。该骂的骂,该吹的吹,该讲的段子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邹新民抬起眼,目光从酒杯边缘越过去,扫了一圈桌上的人。徐炳坤正端着酒壶给屈安军续杯,动作小心翼翼。
马正贵一只手压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捏着筷子在盘子里拨菜,拨了两下又放下。屈安军一边嚼花生米一边翻下一个段子,嘴里含含糊糊先把笑点漏了一半。
邹新民心里跳出一个词:沆瀣一气。
他把杯子放下,又觉得这个词太文明。蛇鼠一窝才对,猫和耗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耗子给猫夹菜,猫还嫌耗子夹得太少。这个纪委书记当得真好,怪不得市委书记周宁海根本不信任这个人。
屈安军又灌了一杯,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炳坤同志,该处理,纪委还是会跟进的。”
徐炳坤马上把话头接过去,目光往马正贵脸上扫了一下,笑着端起酒杯,杯口对着马正贵的方向比了比:“马总啊,看来公安局的领导对我们误会不浅。”
徐炳坤放下杯子:
“把个别问题当成全面问题,把个人问题上升到集体问题,把我们整个路政处全给举报了,全都反映到市纪委,害得安军书记也不得安生。”
马正贵左脸颊的横肉抽了一下,绷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绷紧。
他现在已经被公安局搞的寸步难行。
分析来分析去,自己和市局领导从来没有过节,一个在光明区跑运输的,一个在市局当局长,八竿子打不着。既然没有私人恩怨,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公安局在为平安县大江集团站台。
王满江。
这个名字在舌尖上转了两圈,马正贵把嘴里的鸡骨头嚼了两下,嚼碎了吐在碟子边。一个外来户,仗着在平安县有几分根基,就想一口吞了光明区的运输市场和建筑市场。
死了一个周大鹏又算得了什么?东原的建筑市场从来不是请客吃饭分出来的,是靠拳头打出来的。
“徐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