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满达跟在后面,比唐瑞林慢了半个身位,后面还吊着办公室主任马定凯和政研室主任游文丽。
唐瑞林白衬衫领子挺括,袖口扣得整整齐齐,跟众人打了招呼之后径直上了第一辆中巴。上车的时候扶了一把车门框上的把手,动作不紧不慢,很是从容。
车队出发。
第一站是四大班子新建办公场所,东投集团属于没有买票就上了车,早就开始介入到工程里面,主楼的主体框架搭到了二层,塔吊的吊臂在半空中缓缓转动。工地上红砖摞得像墙垛子,砂石堆了两人多高。推土机的履带碾过地面,留下一道道齿印。
赵东在前面带路,手指着楼体比划着,声音被搅拌机盖住了大半。
唐瑞林仰头看了看正在施工的工人,塔吊的影子从他脸上一扫而过。
这个工程是唐瑞林担任市政府临时负责人的时候拍板上马的,当时这事因为领导变动的原因,已经耽误了几个月,如果不上马,说不定自己这一届都不一定完工。
唐瑞林眉目严肃,这才考虑到了现实问题,当初拍板这个工程的时候,市里尚且没有招投标的管理办法,但是省里是有的。
当初是有魄力拍板了,但是这事时间紧、任务重,而且涉及资金量大,稍有不慎就容易出问题。
他转过头,看着孔双银和易满达,暗道再让孔双银和易满达闹下去,说不定这个项目都要被翻出来重新审查。
赵东又补了几句,唐瑞林还是没有表态,只是一味的看,越看越是觉得后怕,这个工程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当初拍板时有多果断,现在就有多危险。
看来孔双银一味的坚持原则,估计是已经看到了风险。
赵东站在一旁,目光在唐瑞林和孔双银之间来回游移,脸上带着笑意,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第二站是火车站广场。
铁路方面的同志早早等在广场入口,手里攥着一顶白色安全帽,唐瑞林接过安全帽扣在头上,帽带在下巴处系了一道。
铁轨从站台底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两边路基上新铺的碎石在太阳底下颇为壮观。
唐瑞林站在站台上,目光沿着铁轨延伸的方向望去,远处几个工人蹲在铁轨边上拧螺丝,扳手扣着螺帽,转一圈,再转一圈。
唐瑞林抬手搭了个凉棚,又朝着反方向望了望铁轨。
“这条铁路什么时候能全线贯通?”
铁路方面的同志也抬手望了望绵延的铁轨,眯着眼,像在丈量那看不到头的工程:“咱们东原起点不算晚,都是平原,好修。现在主要卡着跨河的几座铁路桥,涉及不少干流和山脉,预计九六年能通车。”
唐瑞林把手放下来,目光还停在铁轨尽头。
“那到时候去南边,是不是可以坐火车了?”
众人眼神里都是期许。
第三站是市第二人民医院。唐瑞林带着一行人穿过低矮的平房病区,窗户上不少玻璃裂了,用报纸糊着,报纸被风吹得鼓鼓囊囊。
唐瑞林在一间病房门口停下脚步,往里看了一眼。四个病人挤在十平方不到的屋子里,床头柜上搁着搪瓷缸和塑料袋,病房里的味道很重,混着消毒水和说不清的酸腐气。
简单听了汇报,都是土生土长的东原人,唐瑞林是知道二医院的情况的,和病房里的病人差不多,半死不活艰难维持。
第四站是新城市政公园,
这里还是一片农田,麦子刚收过一茬,地里留着一排排齐整的麦茬,被太阳晒得发黄。
一条宽约三十米的河流从田中间穿过去,河水浑黄,流速不快,河底的水草被水流翻起一缕一缕,直通平水河。
令狐站在河边上,指着对岸的一片空地说,公园建起来会是东原最大的城市公园。
唐瑞林站在河边看了好一会儿,风吹得他的领带动了一下。
第五站市政家属院走完,一行人回到建委会议室落座。
唐瑞林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目光在会场里扫了一圈。
“各单位今天现场都汇报了情况,现在大家谈谈准备工作吧。”
易满达自然地接过主持权,把桌上的名单往前推了推:“光明区先讲。”
张云飞系了系领带,白衬衫被会议室的日光灯打得分外扎眼。
他没用材料,直接开口道。
“唐市长、满达市长,光明区涉及五大工程的土地拆迁工作正在有序推进。全区所有项目、所有工作,都围绕五大工程展开,为五大工程让路……。”
话说得干脆,令狐补充了几句之后,八分钟就收了尾。建委、计委和交通也做了汇报后,晓阳翻开一页纸,数字一个一个往外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