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承父兄遗志镇守漠北一带防线,遇到突厥鞑子联合攻打,眼看敌兵节节败退之际,补给的粮草却跟不及时,半月的时间,近乎上万名将士困守凉出古城。
城里的吃食渐渐告罄,城中百姓也饿的面黄肌瘦,他们近乎都啃着树皮荒草和沙土之中的虫子。
最后,不知是谁开了逃跑货商留下那间仓库,看到这满仓的毒薯,所有人都绝望了。
万念俱灰之际,翟诞率先带头吃了个。
那股子泥土的腥甜在口中泛滥时有这带着苦味湿脆的东西在口中的感觉,清晰地刻在脑中。
他没死。
余下的将士为了活命,也纷纷学着他的模样吃下,有的人活了下来,有的人死去。
最后那场战役,万名将士余下只有不过三百人,那毒薯是救了人,也害了不少。
从那场死里险胜的战役回京之后,翟诞就做了个出人意料的决定——弃武从文。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贬损他的话术数不胜数:
“你翟家世代镇守边境,你兄嫂父母全都战死沙场,怎么就你一人不行?”
“你平日里读过什么书,可知三公九卿为何,可知四书五经是什么?若是半点文墨没有,就想凭军功换高升,实在朽木一个。”
……
只有祖母在百般争议下,拿着受封诰命的诏书请见帝王,近七十岁的老人家跪在御书房外两个时辰,帝王才应允翟诞从七品文官做起。
朝堂的争议早在他京中为官第二年就已消解,只是步步为营倒也棋差一着,成了被推出来的替死鬼。
时隔多年,翟诞未曾想自己居然能够听到有人说,“这毒薯原本就是能吃的”,他竟有些想笑,可叹这天意弄人吗?
而心思的周转也不过是一瞬的念头,回过神来,眼前这瘦弱的身影很自然地开口说:“自然,拳头大的土豆可以充当馒头一样的主食。而作为配菜来说,土豆的用途又非常多样,就像是炸薯条、薯片、洋芋粑粑……”
一提到土豆,羊繁舒脑海中飘过的除了地里那些可爱的圆圆身影,还有各种土豆制成的吃食,越想她的眼睛情不自禁地发亮。
土豆真是最棒的食物啊!
翟诞看着羊繁舒这兴奋的样子禁不住愣了愣神。
这近三个月的时间里,倒也少见她能心平气和地说话,这副为土豆着迷的样子,竟也有些可爱。
翟诞被自己这莫名的想法惊了一下。
他转瞬沉了脸,问:
“你从何处知道这些的?”
虽然不懂自己为啥能从翟诞浓密胡子下看出他的表情变化,但此时的羊繁舒感到翟诞目前的心情好像还行。
“从哪里?自然是天上的神仙告诉我的。”
羊繁舒说完,仰头看着翟诞嘻嘻一笑。
天上的星光落在她的眼中,星河的模样在其中流淌,她黑长的发丝随风而动,有些牵动到翟诞的垂下的指间。
管他呢,反正这人都不会信。
长篇大论他又不理她。
胡扯一个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