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以为是侍卫干的,不敢说什么,擒着一汪泪转身一溜烟儿跑了。
侍卫离他们不很近,本是在场子四周守着防止有人捣乱、毁了郡主的布施,对于这两闲人只分了个余光。
故而虽看见孩子跑了,为什么跑却是半分也没瞧见。
但仰头的小娃娃看见了,树上的那个大哥哥手间“咻”地飞出一片叶子,他面前的人“嗖”地就跑了。
小娃娃惊地嘴张得更大了。
哇——!!
叼着根草、屈腿仰面躺在树杈上的顾平英被这小崽子逗得唇角直上扬。
“笨崽子,东西都要被抢走了,哇个头。”
·
翌日。
进京后这几日,顾平英为了打消那几位的顾虑,谢绝所有访客,整个侯府静得出奇。
天未破,外头堪堪能见人。
顾平英一身玄色短褐,单手提起兵器架上的一杆长缨枪,腿微屈,沉肩坠肘,缨穗在空中缓缓画出一道圆弧,然后,枪活了。
贴身小厮端着盆帕候在场外,听着校场内虎虎而来的破空声,丝毫不敢近身。
不知过了多久,日光爬上架杆,顾平英缓缓收势。
汗珠顺着鼻梁蜿蜒滑向唇珠,原本清淡的唇色如今早已暗红,印着圆润的珠汗,欲滴。
扬手将手里的长枪飞插进架子里,顾平英抬步向外接过小厮递来的汗帕,随意抹了抹额间耳后成水的汗珠后扔回盆里,进屋了。
刚踏进房门,就听窗外一阵“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顾平英脚尖立时偏转,打开窗,窗外一只胖灰鸽子,正用鸟喙不停啄着窗沿。
解下脚上的小竹筒,顾平英抓着胖鸽用力向外一扬,逆着风向,这肥鸽子差点儿没飞起来。
鸽子左出右突、歪歪扭扭、扑棱棱好容易平衡住身体后,眼睛喷火的某灰团气势汹汹掉头,朝某人奋力俯冲射来!
可惜——
pang!!
出师未捷。
肥小一只被将将合上的窗棂撞得眼冒金星,出溜溜,掉了。
听见声音,已经从竹筒中取出纸条的顾平英漫不经心地向外瞥了一眼,看着沿窗户瘪瘪往下滑的灰团子,唇角微扬,“笨得很。”
起身将那只灰团捡起来交给小厮,顾平英言语不掩嫌弃,“请个大夫看看吧,顺带治治脑子。”
待一人一鸟离开,顾平英神色渐渐收敛,将手里的纸条悬于烛火之上,素白瞬间焦黑,不出片刻便被火苗舔噬殆尽。
日光穿过窗棂挥洒而进,映着顾平英眼底的晦涩,透出丝不同寻常。
他爹让他带来的请封折子被压下来了,朝中一点儿风声也无。但他却没探听出这背后到底是谁的手笔,这京城波涛汹涌,忌惮他们顾家的实在太多。
陛下,太子,相国,康王……不可胜数。
想起进城时,他特意绕路遇到的那顶小轿,惊鸿一瞥。
思及那道清丽的身影,顾平英低声喃喃:“赵华容。”
巍巍大燕的郡主,又在这波谲云诡的京城官场中,扮演着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