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今早下面人通禀那群小子要出军营之时,顾洪直接摆摆手。
“随他去,昨天那小子抓住细作后连夜提审,老子就知道他今天肯定忍不住要去逮人。”
顾洪看着面前这本自己纠结半天才落笔而成的奏折,想到自己这个折子递上去,可能还没到皇帝手上就得被打回来,还可能挨那些个找事儿文官的奚落,顾洪就烦得很。
最后将笔一甩,往后躺倒,闭着眼睛问道:“苍之,这公主身死一事,你怎么说?”
坐在顾洪下方的白发男子听到了顾洪的问话,却没出声。
顾洪也没催,大家共事这么多年,早不是寻常上下级那般拘谨的处法。
可等了半刻也没等来话答,顾洪刚准备再开口询问,就听见下面传来“咕隆”一声。
顾洪瞬间睁眼起身,鹰一样的眼神射向下方。
果不其然,宋沿正端着一杯茶猛灌,嘴边还有一点没来得及擦净的点心沫。
顾洪迅速扫了一眼,面上泛起不加掩饰的嫌弃,“你说你堂堂并州军师,三四十好几的人了,如今却在这儿偷吃点心,你丢不丢人。”
宋沿没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这家伙怎得还好意思厚着脸皮说他。
而且,这挖苦他的话多年如一日,连字儿都是一个没变,他懒得跟他计较。
拍了拍手上沾着的桂花糕沫沫,宋沿将刚刚小心翼翼塞进桌下的点心盒子,又慢慢吞吞地拿了出来放在桌案上。
神情无半点被抓包的尴尬,可见这事儿是干得多了,也被抓得多了,早是见怪不怪了。
迅速收拾好,宋沿抬头看向坐在上首的顾洪,正色道:“如今我们对公主身死的真正缘由还未可知。但此事一出,定会引发朝堂众多变化,首当其冲的便是太子府。”
顾洪神情也不似刚刚那般浮于表面的烦闷,唇角向下,表情凝重。
“华容郡主……”
“太子近些年越发沉寂,而郡主却是声名鹊起。”宋沿说着,隐晦地看了一眼顾洪,接着道。
“太子寂而郡主起。她在用她自己提醒世人,萧粟如今虽势大,可花无百日红,大燕的下一任掌权人可仍稳稳在朝,太子的地位固若金汤。”
顾洪一如往昔,对有关太子的话题,不认同也不否认,反正就是不出声。
任它洪水滔天,他自岿然不动。
宋沿像是没察觉一般,很自然地又将话题岔开了,“此次突利进京,阳贞,你真要让老大和我一同进京?”
顾洪忽地沉默了,良久——
“去看看也好。”
况且,老太太还在京呢,一切都没定论。
宋沿看向前面埋头胡乱整理奏章的顾洪,本就杂乱的桌案这下被他折腾的愈发不能看了。
宋沿胸口沉闷,亦不出声了。
“行吧,我去巡营,你忙你的。”
没一会儿,顾洪似没事儿人一样走下来,路过宋沿桌边时,毫无征兆,“唰”地一下桌上那个装糕点的小盒子就到了顾洪手中,这人半分未停留,大踏步离开了。
宋沿对此倒极淡定,毕竟这么多年,也不是第一回了。
赫赫威名的顾大将军,其实极爱甜食。但又怕别人知道后影响他高大威猛的形象,所以每每只能抢他的。
“巡营,什么烂借口,谁家大营是大将军去巡的。”
待顾洪身影走远,宋沿放下笔,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方素帕,左右打开,里面赫然放着几个松软香甜的桂花糕。
对付这种不要脸的人,狡兔三窟才是正解。
宋沿刚准备捻起一块放入口中,忽的,门口帘子被人猛地掀开,一道阴影投下。
不好!
宋沿忙不迭收拢帕子包好,刚要塞回怀里。
瞬息间一只粗黑的大手晃过,接着门帘被再度掀开,下一刻,帅帐又复宁静。
只有宋沿盯着空空如也的手心,额间青筋突突直跳。
“顾平英你个兔崽子,给老子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