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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第3页）

“要交学费，要吃饭，要买书。剩下的要攒着明年用。”

“你就不能省着点？你弟弟是咱家的根……”

“妈。”林棠放下筷子，看着母亲的眼睛，“高中的时候，你们不让我读书，让我去打工供弟弟。我去了，在工厂干了三个月，手被机器压了，你们连看都没来看我。”

母亲的脸白了白。

“我考上大学，你们一分钱没出，我自己交学费、自己挣生活费。你们从来没有问过我冷不冷、饿不饿，只会打电话要钱。”

“你——”母亲的声音变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养你这么大……”

“养我花了多少钱？”林棠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从六岁开始，我做饭、喂猪、带弟弟。你们花在我身上的钱，加起来不超过一万。我上个学期挣的钱，已经超过那个数了。”

父亲把筷子拍在桌上。

“林棠！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跟你妈这么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爸，你们除了生我，还帮过我什么？”

父亲的脸涨红了，抬手想拍桌子，但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他看着林棠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害怕、没有委屈，只有平静。

他从来没有在女儿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你——你这个白眼狼！”

“我不是白眼狼。”林棠站起来，“周奶奶帮过我，我给她买棉鞋。王姨帮过我，我去她饭馆帮忙。刘老师帮过我，我给他寄保温杯。你们呢？你们除了要钱，还做过什么？”

母亲“啪”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滚！你给我滚！”

林棠拿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母亲的哭声和父亲的骂声，她没有回头。

夜风很冷，脸上有什么东西流下来，她摸了一下，不是眼泪。是雪。

雪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她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说不出的畅快。

她去了周奶奶家。

周奶奶正在铺床，看见她进来，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说：“来了？奶奶给你铺好了。”

林棠站在门口，看着周奶奶佝偻的背影，眼眶突然就红了。

“奶奶，今晚我可以留您这儿吗？”

“住住住，想住多久住多久。”周奶奶转过身，拉住她的手，“跟奶奶还客气啥？你就在奶奶这儿过年，奶奶一个人正闷得慌，你来了正好陪陪我。”

“可是您不是要去县城跟您儿子过年吗？”

“不去了。”周奶奶摆摆手，“我给他说了，你在我这儿，我不去了。你比他们贴心。”

林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周奶奶把她拉到床边坐下，用袖子给她擦眼泪。“别哭，傻孩子。你有本事、有出息，以后的路长着呢。你爸妈那是糊涂，你别跟他们计较。你是个好孩子，奶奶知道。”

林棠用力点头，说不出话。

周奶奶去厨房端来一碗红糖水，热气腾腾的。

“喝点，暖和暖和。”

林棠双手捧着碗，低头喝了一口。甜，暖，从嗓子一直暖到心里。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