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被拉进屋,坐到煤炉边。火苗在炉膛里跳跃,烤得脸发烫。周奶奶倒了杯热水塞到她手里,又去拿花生。
“奶奶,您别忙了。”林棠拉住她,“我就是来看看您,一会儿还得回家。”
“回家?”周奶奶的脸色暗了一下,“你那个家,回不回有啥区别。”
“总得回去看一眼。”
周奶奶叹了口气,没再劝。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包花生,塞进林棠的书包。“带着,路上吃。你妈要是给你气受,你就来奶奶这儿。奶奶这儿永远有你一张床。”
林棠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奶奶,我给您买了双鞋。”她拿出那双新棉鞋,“您试试。”
周奶奶接过鞋,摸了摸鞋面,又捏了捏鞋底,手微微发抖。
“这鞋好,暖和。”她抬起头,眼眶红了,“棠棠,你这孩子,自己舍不得吃穿,老惦记奶奶。”
“奶奶,您当年帮我的时候,也没想过要我还。”
周奶奶没说话,只是把鞋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似的。
林棠从周奶奶家出来,走回家。十分钟的路,她走了十五分钟——不着急,反正那个家也没人等她。
院门关着,但从门缝里能看见屋里的灯光。林棠推门进去。
母亲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回来了?”
“嗯。”
“吃饭了没?”
“吃了。”
母亲没再说什么,又缩回厨房。
林棠走进堂屋。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夹着烟,烟气在灯光下袅袅地飘。弟弟林耀耀的房间门关着,隐约能听见游戏机的声音。
父亲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移回电视。
“回来了。”
“嗯。”
两个人的对话,像两片落叶碰在一起,没有波澜。
林棠把书包放下,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电视里在放什么她没注意,脑子里乱哄哄的。这个家,跟她离开时一样冷。不,比离开时更冷——因为她的心不一样了。
吃饭的时候,母亲从厨房端出四个菜:一盘炒鸡蛋、一碗红烧肉、一碟咸菜、一盆白菜豆腐汤。比平时丰盛,红烧肉是特意做的。
弟弟林耀耀从房间出来,看见红烧肉,眼睛亮了,直接伸筷子去夹。
“洗手。”母亲打了他手背一下。
林耀耀不情愿地去了厨房,回来时手上湿漉漉的。
一家四口围着桌子坐下,没有人说话。筷子碰碗沿的声音,显得格外响。
“棠棠,”母亲先开口了,“你弟弟明年中考,老师说成绩上不去就考不上高中。想给他报个补习班,一科两百,三科六百……”
林棠夹了一口菜,慢慢嚼完。
“妈,我没钱。”
母亲的脸沉下来。
“你打工挣的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