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所以?
“灵遥说他本来打算把那副棋送你的。你们经常下棋?”
我停顿了一瞬,轻轻点头。
西木长老不知从哪里掏了一个盒子出来:“那这个给你吧。”
两天后,我能坐起来的时候,才终于能看见盒子里的东西。
熟悉的棋盘和熟悉的棋子。
轻轻把手指伸进那些冰凉圆润的棋子之间,我想听见它们发出那些清脆的碰撞声。我很久以前喜欢这么做。然后灵遥会温和地阻止我拿他的棋子当弹珠,试图教我下棋。
那可不是寻常小孩能沉下心学的东西。我下得不好。
没关系,他说,来日方长。慢慢练吧。
窗外的雨正穿林打叶,叩响窗棱。我最终只捕捉到一点轻微的咔哒声,仿佛棋子微弱的低语。
那点的声音刺痛了我。往日它响起时,还会有风在摇动那棵松树,有脚步踩过发脆的落叶,有茶杯被轻轻地搁在石桌上,有他平和的嗓音和我拖沓的抱怨,有很多很多平淡又安宁的清晨与午后。
以后不再有了。
棋子安静地躺在我手上,仿佛往事的尸体。我低头看看那张棋盘,突然感觉我依旧坐在那张石桌边,抬头就会看见他,听见他告诉我这一步下得不好。我尝试想象这一切没有发生。然而睁开眼睛,我还是躺在陌生的病房里,外面有陌生的妖精来来去去,不停地加班,治疗我倒霉的朋友们。
这不是梦。你真的做到了这一步。
流石的妖精受了重伤,流石的馆长陷入昏迷,流石会馆成了废墟。那棵拦腰断开的松树死得透透的。造成这一切的你不知被关押在何处——我也不必知道在哪里。反正你我大约是永远不会相见了。
我始终没有再见到你完整的脸,所以至今有种怪异的错觉,仿佛我认识的你和戴着面具的那个魔鬼是毫无联系的两个存在。你是我很亲切的长辈。我努力把关于你的记忆全部剔除,却发现那些平淡而美好的往事全都因此变得零碎,连恨意也被分割。
你最后一次以寻常面孔走进流石的那天,一切如常。你和大松馆长喝着茶闲谈,我对着棋局苦思冥想。大松和你切磋了几招,虽然依旧略逊一筹,但他满心信任,且完全坦然地为你高兴。这里的孩子们骄傲地向你讲述他们的训练成果,接过你手中的点心。
我们都信任着你,而你在这信任中变成了可怕的怪物。
我倾听过你那些担忧。但你对人类世界的了解,据我所知,并不透彻。你并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能制造那些令你陌生的事物,比如所谓的“千里传音器”,比如离开地球的飞船,比如那场核爆——而在我试图向你解释它们的时候,你虽然做出一副饶有兴趣的神色,我却清楚地感受到你并不真的关心。
你不在乎人类创造了什么,不在乎人类为这些创造付出了多少代价;你也不在乎妖精的未来需要什么,怎样解决那些切实存在的问题;你觉得风息和池年都是莽夫,会馆的领导人无所作为,无限是威胁,战争是手段——然后你决定亲自动手遏制人类发展并给所有人拉了一坨大的。
屠杀流石?你有病吗?妖精本来就不多,现在聚灵的幼崽又越来越少,你喵喵的居然选择屠杀同类?在网上买点水军不是更方便?而且你冲进来杀我就算了,拳打明月手掐清泉是几个意思?何意味啊?
我看不懂。我不想看懂。我真心觉得你选择了最狗屎的一条路。你给我这堆棋子是何意味我也看不懂——无所谓,你已经失败了,也不可能有第二次机会。你最好再别见到我,因为我无法完全地怨恨你,这太愧对我其他的伙伴。你活太久了,大概觉得一个刚认识几年的人类,死了也无所谓——而我只希望他们原谅只活了十八年的我,暂时放不下包括了你的那点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