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铺开信纸,提起笔,想了想,开始写。
亲爱的妈妈:
请不要担心,我在奥兰多一切都好。带我的老师说我表现优异,让我继续留在这边接受培训。
这里的食物很好吃。这两个月,我胖了好多。等下次见面,您一定会被我吓一跳。
我在这儿结识了几个很要好的朋友,我们常常一起出去玩。信纸后面,我附了几张我们在外头玩耍时拍的照片。过些日子,我会和朋友们一道去意大利度个假,到时候,我再给您寄更多的照片和明信片回来。
天凉了,记得添衣。
爱你的曼迪
我写得很慢,字斟句酌,生怕露出半点破绽。
写完,我把信纸仔细叠好,又翻出前几天在沃尔泰拉拍的那几张夜景照片,一并装进信封里。那是一只米白色的、带着细密纹理的羊皮纸信封,触手温润,封口处压着沃尔图里古老的暗纹。这样考究的信封,寄到福克斯那间小小的房子里,大概会显得有些突兀。我想了想,到底没换。
我把信交给凯厄斯,拜托他安排简寄回福克斯。
做完这一切,我长长地舒了口气。但愿妈妈不要起疑心。
算起来,我已经离家两个多月了。
这期间,我偶尔会给她发条消息打个电话报平安。可隔着这么久,这么远,她心里一定是惦记着的。
说来也怪。
我分明不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那个真正的曼迪,那个她十月怀胎一手带大的女儿,早已不知去了哪里。我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从另一个世界来的魂魄。
可这位母亲,待我是真的好。
天冷了,她叮嘱我加衣。我撒谎说去外地培训,她信以为真,还为我高兴。她总在消息里一遍遍地问,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前世我是个孤儿,活到二十八岁,从没尝过被人这样牵挂的滋味。
如今尝到了,便格外舍不得。
我不想让她担心。哪怕我占着的,是别人的位置,我也想替那个真正的曼迪,好好爱她一回。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忽然变得这样感性。凯厄斯并没有亏待我,可我心里就是难受,难受得厉害,一想起妈妈,就想哭。
自打送走那封信,凯厄斯一下午都没露面。我记得他前几天说过,最近公务繁忙,想必今天也是忙得脱不开身。
身边连个能说话的吸血鬼都没有。我越发觉得难熬。
我缩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和妈妈相处的那些不多的片段,到底还是哭了出来。
哭了很久,才慢慢抽噎着缓过来。枕头上,已经湿了一大片。
情绪平复了些,可那颗想回家的心,却比方才更烫了。
如果我跟凯厄斯提,想回家一趟,他会答应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我抹了把脸,从床上爬起来。趁着这点鼓起来的勇气还没散,我推开门,循着记忆,往大殿走去。
凯厄斯果然在。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长桌后,正低头批着什么。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是我,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意外。他大概没料到,我会自己找上门来,因为我以往总是很害怕独自出来。
“凯厄斯。”我站在门口,攥紧了袖子。
“嗯。”他搁下笔,神色缓和了些,“过来。”
我走到他身边,却没有坐下。我低着头,组织了半天措辞,才终于小声开口。
“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说。”
“我离家两个多月了。”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句憋了一路的话,一点一点说出来,“我很想我妈妈。我想回福克斯一趟。就一趟,看看她,陪她待几天,我就回来。”
说完,我紧张地屏住呼吸,等他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