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样,我就无地自容了。”
“真是彻头彻尾的约翰牛[27]。好了,萨莉小姐,轮到你了,不必等抽签。我要问你一个问题,先折磨一下你的感情。你觉得自己是不是有几分卖弄风情?”劳里说。乔则向弗雷德点点头,表示讲和了。
“好个鲁莽汉!当然不是的。”萨莉叫道,那架势说明事实恰恰相反。
“最恨什么?”弗雷德问。
“蜘蛛和米粥汤。”
“最喜欢什么?”乔问。
“跳舞和法国手套。”
“哦,我看‘真言’是无聊透顶的把戏;不如换个有意思的,我们玩‘猜作者’,来提神吧。”乔提议。
内德、弗兰克和小姑娘们加入了这个游戏,三个年长一点的则坐到一边聊天。凯特小姐又拿出她的写生本,美格看着她画,布鲁克先生则躺在草地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又不看。
“你画得真棒!真希望我也会。”美格说道,声音又仰慕又遗憾。
“那你为什么不学?我认为你有这方面的趣味和才华。”凯特小姐礼貌地回答。
“没有时间啊。”
“可能你妈妈希望你学别的才艺吧。我妈妈也一样,但我私下学了几课,把才华证明给她看,她便同意我继续学了。你不也一样可以自己跟家庭教师学吗?”
“我没有家庭教师。”
“我倒忘了,美国姑娘大都上学堂,跟我们不一样。爸爸说,这些学校都很气派。我猜你上的是私立学校吧?”
“我根本不上学。我自己便是个家庭教师。”
“是吗!”凯特小姐说。但她倒不如直说:“哎哟,真糟糕!”因为她的语气分明有这个意思。她脸上的神情使美格涨红了脸,懊悔自己刚才太坦诚。
布鲁克先生抬起头,马上说道:“美国姑娘跟她们的祖先一样热爱独立,她们自食其力,并因此而受到敬重。”
“噢,不错,她们这样做当然十分体面的。我们也有不少高尚可敬的小姐这样做,受雇于贵族阶层。因为,作为绅士家的女儿,她们都很有教养和才艺的呢。”凯特小姐用一种恩赐的腔调说道,这伤及了美格的自尊心,使她的工作变得不但更加讨厌,而且更加低人一等了。
“德语歌合你的口味吗,马奇小姐?”布鲁克先生打破尴尬的沉默,问道。
“当然!优美极了,我十分感激替我翻译的那个人。”美格板着的脸,说话时又有了生气。
“你不会德语吗?”凯特小姐惊讶地问。
“读得不大好。父亲原来教我,但现在不在家,我自学进展不快,没人纠正发音嘛。”
“现在就读读看;这里有席勒的《玛丽·斯图亚特》,还有一位愿意教你的家庭老师。”布鲁克先生笑容可掬地把他的书放在她膝上。
“这本书太难,不敢读。”美格说道。她十分感激,但在多才多艺的小姐面前又感到很不好意思。
“我先读几句来鼓励你。”凯特小姐说着,把其中最优美的一段朗诵一遍,读得一字不差,但却毫无表情。
布鲁克先生听完后不语。凯特小姐把书交回美格,美格天真地说道:
“我想这是诗歌吧。”
“部分是。读读这段吧。”
布鲁克先生把书翻到可怜玛丽的挽歌那一页,嘴角挂着一丝怪笑。
美格服从了,顺着新教师用来指点的长草叶羞涩地慢慢读下去。她的声调悦耳轻柔,那些生涩难读的字句不知不觉全变得如诗如歌。绿草叶一路指下去,把美格带到悲泣哀怨的神往境界。她旋即忘掉了听众,旁若无人地往下读,读到不幸的女王说话时,腔调带上了悲剧口气。当时,她要是看到了那对棕色眼睛,一定会突然停下的;但她没有抬头,这堂课于是没有砸锅。
“读得好!”布鲁克先生待她停下来说道。其实她读错了不少单词,但他当作没听到,俨然一副“热爱教书”的模样。
凯特小姐戴上眼镜,把眼前的动人情景扫视了一回,然后合上写生本,屈尊地说道:“你的口音蛮漂亮,日后必成好朗诵者。建议你学一学,德语对于教师来说是很有价值的才艺。我得去照看格莱丝,她在乱蹦乱跳呢。”凯蒂小姐说着慢慢走开了,又自言自语地耸耸肩。“我可不是来照料女家庭教师的,虽然她确实年轻貌美。这些美国佬真是怪人;劳里跟她们一起恐怕会学坏了哩。”
“我忘了英国人瞧不起女家教,不像我们平等相待。”美格望着凯特小姐远去的身影懊恼地说道。
“可悲的是,据我所知,男家教在那边,日子也不好过。对于我们打工仔来说,再没有比美国更好的地方了,玛格丽特小姐。”布鲁克先生显得如此满足,如此快乐,美格也不好意思再哀叹自己命苦了。
“那真高兴我生活在美国。我不喜欢我的工作,不过还是从中得到很大的满足,所以我不要抱怨;我只希望能像你一样喜欢教书。”
“如果有劳里这样的学生,我想你就会喜欢的。可惜我明年就要失去他了。”布鲁克先生边说边在草坪上狠命戳洞。
“上大学,是吧?”美格嘴里这样问,眼睛却在说:“那你自己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