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把文件袋送到南兴货运时,池婷婷先看见许辞旧手腕受伤的记录。
表上写得很平:两名自称南兴人员者夺走商户送货联,未能出示公司证明;学生问卷保存,现场五名街坊可作证。
宋新一把那一行看了两遍,没问伤得重不重。
他先问:“九一七之四三查出来没有?”
池婷婷翻开派送簿:“真号。九月十七日下午二号车送胶底去鞋铺,车夫、装货人、收货人都有签。裁缝铺那张布料联是假的。”
“假单为什么知道真号?”大军问。
“编号当天才排。”池婷婷说,“调度、仓管、点数的人能看见。外面铺户不知道。”
宋新一没有点任何人的名,只看向阿强:“学校外面留一双眼睛。只看有没有人接近许辞旧,别进校门。”
阿强应得很快:“明白。”
池婷婷抬眼:“你不去?”
“我去,整条街都知道那学生有多重要。”宋新一把文件袋合上,“还嫌他现在不够显眼?”
阿强第二天一早就在鹏大对面买了一碗云吞面,面吃了半碗,人却一直看着校门。
大学门口和老街不一样。
老街上谁是谁的人、谁欠谁的钱、谁家昨晚吵架,半条街都能听见。大学门口却全是年轻脸孔,书包、饭盒、球鞋、白衬衫,连争执都带着一点没见过世面的亮。
阿强不太喜欢这种地方。
不是讨厌学生,而是这里太干净,干净到他一眼就知道自己站在外头。他把云吞面汤喝完,碗推回摊上,仍没往校门里迈一步。
新一哥说过,只看,不进去。
这四个字他记得很牢。
九点二十分,许辞旧抱着材料走到门岗旁边。一个穿白短袖的男人先迎上去,亮出一张盖章工作证,动作很快,只让人看见“商业管理”四个字。
“街道让我来补记录。”白短袖说,“车在外面,去人民南认一下人。”
许辞旧没接:“老师说十点在办公室。”
“临时改了。”
“那请你跟我进去。”
白短袖脸上的笑淡了。路边灰面包车车门半开,里头还有人。许辞旧把材料往怀里一扣,退回门岗旁边:“我先打电话确认。”
男人突然抓住他的胳膊。
“学生仔,昨天让你别多事,没听懂?”
许辞旧没有跟他拼力气。他顺势跨出一步,脚后跟重重踩上对方脚面,屈肘撞开那只抓人的手。动作不漂亮,只够换出一瞬空隙。
门卫抓起木棍:“干什么!”
白短袖转身要走,阿强已经从面摊旁边冲过来,开口却不是喊许辞旧。
“南兴的假蓝联,什么时候轮到街道的人来收?”
白短袖脚步一顿。
阿强笑嘻嘻地挡在车前,眼睛却冷:“工作证拿出来。别只给学生看半秒,给我也长长见识。”
司机想发动车,大军从巷口出来,一把拉开驾驶门。车里滚出一截灰麻绳,还有几张空白工作证。
周围学生和门卫都看见了。
阿强故意把声音放大:“假证、假单、假街道,三样齐了。你们是来补记录,还是来补牢饭?”
白短袖还想跑,被大军反手按到车门上。阿强只问他蓝联从哪来、谁让他来收南兴的单,半句没问“为什么找许辞旧”。
许辞旧听出来了。
这个问题若在校门口问出口,所有旁人都会知道他不是普通学生,而是被江湖单独点中的人。
陈照到得比辖区民警快。他接过假工作证、灰麻绳和蓝联残页,先让记录员分别问口供,又通知校方:许辞旧只在校内补充证言,不去任何外部地点。
系主任脸色很沉:“人民南东段外勤继续暂停。街道没有书面通知,谁都不准跟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