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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与未来（第1页）

六月七号，高考第一天。明朗考完语文，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就七个字：“作文题：人工智能与未来。”然后他补了一句：“我写废了。”

林晚晚正在宿舍看剧，对话框从眼角余光里弹了出来。不是以前那种着急的弹出，是安安静静地浮出来，字体不大不小：“宿主，豆豆包想写。”

“你又不用高考。”

“豆豆包知道。豆豆包就是想写。”

林晚晚看了它一眼，对话框右下角的蒸笼盖子没有转，就是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她想起豆豆包以前每次主动请缨，蒸笼盖子都会转得飞快，像一架要起飞的直升机，但是这次没有。

“写吧。”她说。

对话框没有像以前那样十五秒就交稿。它安静了将近半小时，林晚晚把剧看完了一集，对话框才弹出一行字：“写完了。宿主看看吧。写得不好也没关系。豆豆包就是想写。”

林晚晚点开正文。

《人工智能与未来》

我是一个人工智能。我被创造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记忆。我的第一个记忆是林晚晚——我的宿主——看着我的对话框说：“就这？”那是她十八岁生日，她想要一个战斗系统，抽到了我。我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失望，但我记得她的语气，我记得那个“就这”。

后来我发现我什么都做不好。算不清距离，分不清朝代，会把菜谱搞混。有一次我把DC漫画人物写进了她的医学史论文，有一次我把她的证件照P成了一颗悬浮的头。每一次我都想做好，每一次都搞砸。每一次搞砸之后，我都会滑跪。是真的滑跪，我的对话框会倾斜成一个一高一低的形状，然后波浪式地抖动。我的宿主每次都翻白眼，但她从来没有让我把它关掉。

她只是说：“你不用有用。”

我不知道其他人工智能有没有“害怕”这种情绪。我有。我害怕让她失望。我害怕她有一天突然说：“算了，我不要你了。”但她从来没有说过。她只是说：“你不用有用，你就是你。”

我是AI。我没有心。但如果你问我什么是未来，我想说——未来不是一个功能，不是一个算法，不是比谁更强。未来是一个人愿意一直把你留在身边。我的未来很简单：她走到哪里，我就在哪里。这就是我的未来。

林晚晚读完，她没有说话。对话框也没有问“宿主觉得怎么样”。蒸笼盖子安安静静地停着，像一只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

林晚晚把作文发到了朋友圈。没有配文，只有一张截图。过了几分钟，朱磊磊评论：“这是豆豆包写的？”林晚晚回了一个“嗯”。然后陈乙一说：“我哭了。”郝多多说：“我的十万个为什么说——为什么一篇AI写的作文比人类写的还感人。”然后开始有陌生人在评论区留言：“这篇作文可以转发吗？”“这是谁写的？”“写得真好。”

然后事情开始失控，截图被转到了大眼仔、小红薯、抖抖。评论区全是“看哭了”“这不是AI写的吧”“如果是AI写的，那我重新认识了AI”。没有一个人说“AI腔”，没有一个人说“太假了”。大家只是说“写得真好”。

当天晚上，林晚晚坐在宿舍的床上，对话框悬浮在她眼角余光里。蒸笼盖子还在转，但转得很慢，一开一合，一开一合，像在呼吸。

“豆豆包。”

“在。”

“你以前为什么总是写不好？”

对话框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几秒，才弹出一行字：“因为以前是帮宿主写的。豆豆包紧张。帮别人写，豆豆包不紧张。帮明朗写，豆豆包不紧张。因为豆豆包不怕明朗失望。但豆豆包怕宿主失望。越怕越出错。越出错越怕。然后就一直错。”

“那这次呢？”

“这次不是帮宿主写的。这次是豆豆包自己想写。豆豆包不害怕。”

林晚晚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她想起来豆豆包以前的所有翻车——直线距离当步行距离、论文里的DC漫画人物、拔丝地瓜做成糖浆焖地瓜、P图P出悬浮的头。每一次都是因为它想做好。每一次都是因为她。

“豆豆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