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的落地窗前,陆骁看着跑道上即将起飞的飞机,那只废掉的手僵硬地垂在身侧。
沈听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死死抓着登机牌,指节泛白。
这是他第一次出国,也是他第一次在母亲去世后,离开那座让他窒息的城市。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因为恐慌而变得短促。
“听澜。”陆骁在他身边坐下,用那只尚能活动的右手,轻轻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不想去,我们现在就退票。”
“退票?”沈听澜猛地转过头,眼神里满是血丝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狠厉,“陆骁,你签了合同。五百万,你舍得?你舍得那个什么凤凰俱乐部,舍得那个能让你重新站在聚光灯下的舞台吗?”
陆骁没说话。
他看着沈听澜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他知道,沈听澜在怕。
怕那个陌生的国度,怕那些金发碧眼的陌生人,更怕陆骁在新的世界里如鱼得水,而他被永远地抛在后面,像个见不得光的累赘。
“我舍不得你。”陆骁的声音很哑,像被砂纸磨过,“听澜,舞台没了可以再找,你要是没了,我什么都没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沈听澜紧绷的气球。
他整个人松懈下来,靠在陆骁的肩膀上,身体微微发抖。
“陆骁。”他喃喃道,“我手会抖,在那个全是外国人的训练室里,我会控制不住地发抖。他们会怎么看我?看一个疯子,一个废人?”
“他们敢。”陆骁冷笑一声,那是一种异常强烈的狠劲。
广播响起,催促登机。
陆骁拉起沈听澜。
“走了。”
“嗯。”
两人拖着行李,汇入人流。
沈听澜紧紧挨着陆骁,像生怕被冲散的幼兽。
陆骁用身体替他挡住拥挤的人潮,那只废掉的左手,在一次次碰撞中传来钻心的疼,但他一声没吭。
他是他唯一的依靠。
飞机冲上云霄,穿过厚重的云层。
沈听澜全程紧闭着眼睛,安全带勒得他胸口发闷。
他不敢看窗外,那片虚无的白色让他想起医院的天花板,想起那种无依无靠的下坠感。
“喝水吗?”陆骁递过一瓶水。
沈听澜接过,手抖得厉害,瓶盖拧了几次都没开。
陆骁伸手接过,帮他拧开,再递回去。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沈听澜的眼眶瞬间红了。
“陆骁。”他看着窗外下方的云海,声音飘忽,“你说,人死了会去哪?”
“不知道。”陆骁看着他,“但我知道,只要你活着,无论在哪,我都跟着。”
“哪怕是地狱?”
“哪怕是地狱。”陆骁点头,“你在地狱,我就把地狱烧了,给你造个天堂。”
沈听澜没再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陆骁的侧脸。
这个男人,为了他,从天堂跌落泥潭,又从泥潭爬向地狱。
现在,他们正一起飞向那片未知的深渊。
空姐送来餐食。
沈听澜看着盘子里粉红色的牛排,胃里一阵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