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
刺耳、高亢的火警警报瞬间贯穿了整栋死白色的病房大楼。
重症区那两道原本死死闭合的电控防暴门,在消防联动机制下由于断电,“轰隆”一声弹开。
谢微的耳膜被尖叫声刺得生疼,他猛然意识到,在这种极端压抑的环境下,这种高分贝的警铃对于这群原本就精神脆弱的患者来说,不亚于一场在脑海里原地炸开的核爆。
走廊里、隔离区里的上百名精神病人瞬间被这尖锐的警铃声逼出了最深层的狂躁。
“着火了!杀人啦!”“放我出去!!啊啊啊啊!!”
尖叫声、哭喊声、砸门声在几秒钟之内汇聚成海。无数穿着病号服的人像疯了一样从病房里涌出来,他们有的疯狂撕扯自己的头发,有的无差别地攻击身边的人,有的尖叫着四处乱窜。
药车被撞翻,玻璃药瓶碎了一地,护士在尖叫,护工在混乱的人潮里被瞬间冲散。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刺耳的紧急疏散指令,整个精神病院,彻底崩塌成了一座群魔乱舞的地狱。
“大刘!!叫所有人封锁出口!”闻一舟单手拔枪对天,可他的怒吼在巨大的警铃和上百人的疯狂啸叫中弱得像一片树叶。他想在人潮里去抓老宋,可两名神情呆滞、力大无穷的精神病人已经尖叫着扑到了他背上,死死抱住了他的脖子。
场面全面失控。
警铃还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刺耳地啸叫着,红色的应急灯光像是一道道带血的鞭子,机械地抽打在狼藉的走廊上。
场面根本没有办法控制,反而像是一锅彻底烧开的沸水。大刘和几名男护工已经跟几名陷入极度狂躁的病人滚作一团,怒吼声、哭喊声和撞击声在每一寸空气里震荡。
“闻队!按不住!”大刘在远处的混乱里扯着脖子吼,他半个身子都压在一个试图用头撞墙的患者身上。
闻一舟此时才狠狠一沉肩,过硬的军警格斗技巧让他利落地卸掉了背后那名病人的蛮力锁扣,反手将人塞进了旁边护工的怀里。
他那件黑色的防风夹克在刚才的死死纠缠里被生生拽裂了半边,布料撕裂的口子露在空气里,显得有些狼藉。
他没有管周围还在尖叫、乱跑的人群,而是顶着那股几乎要将人掀翻的混乱逆流,几步跨到了十六号机位下。
转运床歪在墙角。上面残留着一抹还没干透的血迹,一只掉落的蓝色塑料拖鞋。
原本躺在上面的老宋,不见了。
半截被强行拔断的输液针头晃荡在床沿,还挂着点滴,正滴答、滴答地往沾了血的地板上漏着透明的液体。
在这种所有人都在疯跑、连衣服都一模一样的倾巢暴动里,一个本来就神志不清、一心只想逃命的人,根本不需要任何高超的隐蔽技巧,只要混进人潮,就能像一滴水一样瞬间蒸发。
闻一舟死死盯着那只掉落的蓝色塑料拖鞋。
他单手撑在冰冷的床栏上,手背上的青筋因为极度的克制而一根根暴起,指节渗出惨白的颜色。
这是他从事以来,输得最惨、也最莫名其妙的一次。
对方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武器,没有引发任何激烈的对抗,仅仅是利用了这家医院最坚固的防卫机制,就在他贴身保护的眼皮子底下,把唯一的证人像抹掉一个污点一样,当场带走了。
“闻一舟……”
谢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单手扶着旁边还在微微颤动的防护门,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在红白交替的应急灯光下白得像一具骨架。
他死死盯着那串一直延伸到安全通道大门的血迹,后知后觉地咬紧了牙关。
刚才那个医生。那个在走廊里脚步太稳、连病例夹都没翻过一页的“周医生”。
谢微闭了闭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带血嚼碎了吐出来的:
“刚才接手推车的那个医生……衣服是偷的。他不是来复查,他是来拿人的。”
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大门敞开着,外面的风灌进来,吹散了满地的药水味。
闻一舟缓缓转过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在这一刻,终于结结实实地爆裂开了一层令人胆寒的戾气。
“操。”
这一声出口,闻一舟眼底那些细碎的狼狈瞬间被一种极度的寒意冻住了。他没有砸墙,没有失控,甚至连语调都重新沉回了那个毫无起伏的状态。
“大刘!”他没回头,声音却像冰渣一样钉在空气里。
正满头大汗按着病人的大刘一个激灵,推开身边的人冲了过来:“闻队!”
“听好了。”闻一舟快速下令,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封锁医院所有出入口,不仅是正门,垃圾通道和后勤口也要留人;清点所有在册病患,一个都不能少;调取医院今天所有的监控,我要查刚才那个‘周医生’从进门到消失的完整动线。”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戾气:“还有,查今天所有值班医生的考勤,查那个姓周的工牌是谁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病床,声音轻得让人发毛:“查今天所有出去过的人。不管是家属、医护还是运货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