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了……他来了!!”
一声尖锐到近乎撕裂声带的凄厉喊叫,瞬间震碎了走廊里虚假的平静。
老宋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拉扯到极致、即将折断的枯枝。他没有像精神病人那样无目的地挥舞双臂,而是用一种极度恐惧、却又无比清晰的逻辑,疯狂地往床角的墙缝里缩。他一边缩,一边用那双因为极度惊恐而向外暴突、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门口。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拦不住他!他就在外面!他刚刚就在外面隔着玻璃看着我!!”
“咚!”老宋用力过猛,双手在坚硬的白墙上疯狂地抠挠。十指指甲在粗糙的墙皮上瞬间磨出了血痕,在大白墙上拖出几道触目惊心的血道子。
“老宋!冷静点!”闻一舟没有半点暴躁。他脸色一沉,单手推开病房门,整个人如同一堵厚重的墙,瞬间结结实实地挡在了老宋与门口之间。他没有盲目上去按压,而是双手控住老宋的肩膀,用一种极其沉稳、带着军警威慑力的声音试图强行把老宋的理智拉回来:“看着我!这里只有我们!没有其他人!”
“不……不对!所有人都是!所有人都是他的人!”老宋疯狂地摇着头,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响声,泪水糊了一脸。他甚至不敢看闻一舟,只是拼命挪动视线,试图绕过闻一舟的肩膀,去窥探他身后的空当。
一旁的谢微没有上前。他仍靠着门框,那双冷清的眼睛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逐帧剥离着老宋的面部微表情。
不对。这不像单纯的被害妄想。
精神病患发作时的恐惧往往是混乱而发散的,可老宋不是。他的视线有明确的落点,窗外、门口、脚步声。他的瞳孔在听到脚步声的瞬间骤然收缩。
那不像错觉。更像是身体先一步认出了危险。
他是在躲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闻队。”谢微忽然开口。
他仍靠着门框,视线死死落在老宋那双因为恐惧而扩散的瞳孔上,指尖在裤缝边无意识地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却沉得发冷:
“他没疯。至少这次没有。”
闻一舟倏然抬头。
“他在怕一个具体的人。”谢微的目光动也没动,“刚刚……应该有人刺激过他。”
闻一舟瞳孔骤然一紧。
“滴嘟、滴嘟、滴嘟!!”
病房床头的一级警报红灯毫无征兆地狂跳起来。
几乎在闻一舟瞳孔骤紧的百分之一秒内,走廊里那份死寂被彻底撕裂。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金属推车撞击墙角的钝响、橡胶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刺耳的摩擦声,瞬间灌满了整条长廊。
“闪开!家属……不,警察退后!”
昨晚那个态度滴水不漏的护士长几乎是第一个撞开门冲进来的。她身后跟着两名男护工和推着抢救车的主治医生。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没有。两名体格魁梧的男护工一左一右,极其专业且粗暴地将缩在墙角的老宋死死按在地板上。老宋指甲缝里的血蹭在他们干净的白大褂上,留下一道道惊心动魄的红痕。
“放开我!!他就在你们后面!他在看着你们!!”老宋的嘶吼已经成了破风箱般的赫赫声,却被护工死死压制在喉咙里。
“10毫克安定,静脉推注!快!!”主治医生面色铁青,熟练地撕开一次性注射器的包装。
“闻队,谢副队,请你们立刻出去!!”护士长转过身,用她那单薄却异常强硬的身体,再次横在病床与两人之间。她眼底的疲惫在这一刻转化为了某种近乎愤怒的指责,“我说过,重症区不能留非医护人员!患者刚才已经稳定了,你们一进来他就出现这么严重的精神过激和自残行为!如果因为警方的强制介入导致患者心源性猝死,这个责任谁来负?!”
随着安定药液一点点推入,地板上疯狂挣扎的老宋渐渐软了下去。他的眼球开始涣散,可直到眼皮沉重地下跌前,他的视线依然死死地盯着防暴玻璃窗外那条空无一人的走廊。
谢微始终没有说话。
他被医护人员粗暴地挤到了门边。在这场兵荒马乱的抢救里,他的视线掠过医生精准的推注动作、护工规范的按压姿势、以及护士长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却依旧言辞合规的脸。
每个人都在各司其职。每个人都在为了病人的生命安全和医院的规章制度全力以赴。
可就是太对了。所有的愤怒、所有的驱逐、所有的医疗处置,都合规得挑不出一点问题。像一堵过分严密的墙,把所有外来者理所当然地挡在外面。
“闻队。”谢微在混乱中伸手,一把扣住了闻一舟垂在身侧、已经暴起青筋的手腕。
他的掌心微凉,指尖的力度极大,像是一个铁箍,硬生生把即将发飙的闻一舟定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