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暴雨将至,整片老城区沉闷得令人窒息。
黑色的悍型SUV一个急刹,轮胎在废弃水厂的干硬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沟。车门猛地被推开,闻一舟跨下车,脚步快得惊人。黑色的硬质风衣摆在风里扯出猎猎锐响。谢微紧随其后。
“闻队!这儿!!”
赵哥蹲在长满杂草的锅炉房矮墙边,正死死捂着一名年轻警员的肩膀。
红色温热的液体正顺着赵哥的指缝往外不断溢出,将地上的积水染成触目惊心的淡红。协助排查的刑警小李脸色惨白,身上的制服被某种粗糙的钝器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叫救护车了没有?”
闻一舟蹲下身,两根手指精准地搭在小李的颈动脉上,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结。
“叫了,大部队在路上。但这片老城区全是违章建筑,救护车进来得费时间!”
赵哥啐了一口,破口大骂,“真撞了邪!小李就是按流程排查,结果跟一个行色匆匆的家伙撞了个满怀。那杂碎二话不说,拔出随身带的家伙对着小李就是一记狠的,抢了小李的配枪就往水厂废墟深处窜了!”
闻一舟的视线死死钉进废弃水厂黑黢黢的锅炉房大门,眼神冷得像冰:“赵哥,你留在这守着。谢微,走了,进去抓耗子。”
两人大步踏进锅炉房。
里面废弃已久,巨大的金属支架好似史前怪兽的骨骼。谢微俯身,手电筒的冷光划过红砖墙根处一抹断裂的湿痕。那是刚被踩断的树枝断口,断面甚至还在渗水。
“往北侧的违章建筑群去了,鞋底纹路很深,对方很重,没走远。”
闻一舟没回话,身形压得极低,直接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冲击力窜入昏暗的废墟深处。两人刚绕过一道残破的墙角,视野内立刻晃过一个深色的逃窜背影。
“砰!”
黑暗中,那道人影回身开了一枪。火舌短暂地照亮了狭窄的巷道,尘土飞扬。
“左边,那是砖墙夹缝,他钻进去了。”谢微在后方紧跟,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开复杂的废墟结构。
闻一舟动作干脆地切入左侧。
谢微快步跟上,呼吸被颠得有些发沉,还是忍不住开口“闻队,你跑慢点。”
他的气息有点乱“我现在半残。”前面的闻一舟没回头。
只是原本甩开的距离,不知什么时候慢慢的开始缩短。
“跟上。”
这里是老城区典型的违章建筑群,红砖墙壁剥落得像是一层层陈年伤疤,到处都是错乱的电线和私搭的乱盖,彼此挤压成仅供一人侧身通过的“一线天”。
两人的追逐在幽暗的巷道里演变成了近身搏杀。闻一舟行进路线强硬,凡是挡路的障碍物直接撞碎。
“他在利用那些摇摇欲坠的承重墙。”谢微目光一冷,手电筒光束晃动,“闻队,注意侧方三十度的红砖堆,有松动——”
话音未落,前方的那道黑影猛地撞击了一侧腐朽的护墙。
“哗啦——”
大面积的红砖失去重心,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倾泻而下。突然,头顶的水泥板也跟着松动,带着大片碎石直直砸向侧方的谢微。
闻一舟余光扫到,他根本没管前方的目标,几乎是下意识地横跨一步,用脊背撑开一片空间,粗暴地将谢微整个人撞进了那一侧更安全的凹槽墙缝里。
“砰!”
碎石砸下,正好填满了刚才谢微站的位置。厚重的灰尘铺天盖地。闻一舟稳住身形,反手死死按住谢微的后脑,将他结结实实地压在身前。
两人在狭窄逼仄的墙缝中紧紧贴在一起。
周围是坍塌带来的震动,以及细小砖粉簌簌落下的声音。谢微能感觉到闻一舟身上因剧烈运动而散发的滚烫热气,那种硬如钢铁的肌肉线条透过衣物传递过来。
有那么一个瞬间,谢微短暂地失了神。
太久了……太久没有人这样挡在他前面了。甚至,他体内那些因为“Ⅲ期预警”而时刻尖叫着要撕碎一切的防备肌肉,在这一刻,居然第一反应不是挣脱。
“没事吧?”闻一舟的声音被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粗粝。他没看谢微,转头盯着那堆封死路口的砖石,眼底尽是冷酷的战意。
谢微拍掉肩头的灰,那双眼眸在手电光的晃动下重新恢复了绝对的冷静:“没事。他绕出去了,只能往水厂那一侧的烂泥地绕。”
闻一舟确认他没受伤,转身从半人高的缺口翻了出去。
此时,被雷声压抑了许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水幕将整个老城区笼罩在模糊的混沌中,雨水迅速抹去了犯人留下的脚印痕迹。
当他们在水厂外围的一处废弃垃圾点附近停下时,周围已是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