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甚至称得上平静。
像是笃定。
也像是一种近乎恶劣的纵容。
闻一舟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停在半空。
距离他的风衣口袋不过寸许。
却没再往前。
四目相对。
谢微眼底很干净。
那是长年累月从死人堆里攒下来的绝对信任——他知道眼前的人熟悉每一条抹杀他的规矩,也知道,在闻一舟真正动手前,这里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空气沉了几秒。
悬在半空的手最终没有落下来。
闻一舟指尖颤了颤,半晌,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认命般地移开视线。他粗暴地抓过桌上的文件扯开,转过来对着谢微,生硬地转了话题:
“三年前南区的连环案,四个死者,全部是这个手法。凶手代号‘屠夫’,当年确认死亡。现在他又出现了。”
照片上是一具特写伤口,平整得不像话,像外科手术。
谢微移开视线。这种入刀角度、深度控制和肌肉纹理的对位,绝不是看照片能学会的。三年前,他亲眼看着那个人一刀一刀切下去。也是他,亲手确认了那个人的死亡。
“明天一早,去老城区。”闻一舟捞起风衣,从谢微身边擦肩而过时,手掌在他单薄的肩头上极其用力地按了一下,骨节处的硬度隔着衣料传过来,“今晚滚回去睡一觉。明天七点,楼下集合。”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谢微独自站在昏暗的办公室里,直到这一刻,他才缓缓吐出憋在胸口的那口冷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袖口内侧。那里有一点极淡的暗红色,洗了很多次都没洗干净。不是今天晚上的血。是三年前的。手法重新出现,意味着那场噩梦根本没有结束。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五。
黑色的SUV旁,闻一舟靠在车头抽烟。看见谢微走过来,他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上车。”
这次谢微坐在了副驾驶。一路上,车厢里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
直到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闻一舟转头看他:“谢微,你昨天说‘不确定’。你当时不确定的,到底是伤口本身,还是别的?”
车窗外天色灰蒙蒙的。谢微沉默了几秒,状似随意地开口:“闻队,如果我说……我觉得昨天那个伤口,比三年前的还要好,你会怎么想?”
闻一舟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三年前的伤口,”谢微看着窗外,语气很慢,“精准,但收刀的时候有一点点犹豫。刀尖会习惯性地往上挑,所以伤口末端会留一个很小的弧度。但昨天晚上那个,没有。从头到尾,是一条直线。”
红灯变绿。车猛地向前窜去。
说出口的刹那,谢微心里就突地沉了一下。这不该是他能说出来的话。他的权限根本接触不到当年封卷的细节,那个“收刀时的微小弧度”,是他当年在现场亲眼看到的。
果然,闻一舟没有立刻接话。
车开出去整整一分钟,闻一舟才淡声问了一句:“你看过三年前的现场照片?”
谢微的手指在衣料下攥紧,强撑着让声音平稳:“昨天你扔在桌上的档案,翻页的时候,我扫了一眼。”
“嗯。”闻一舟应了一声,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