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桀骜,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的成绩,可唯独在谢屿面前,不会故作逞强,坦然又坦荡。
谢屿顺着他指的位置看去,眼底没有半分诧异、轻视,只有纯粹的耐心。
他微微俯身,将草稿纸挪到两人课桌中间的位置,笔尖落在纸页上,字迹清丽工整。
“高二函数不难,都是基础变式,我先给你讲定义,再带你做题。”
他的声音压得很轻,温柔又清晰,一点点拆解晦涩的知识点,语速缓慢,照顾着他的基础。
距离骤然拉近。
少年清浅干净的呼吸轻轻扫过空气,淡淡的皂角香萦绕在鼻尖,温柔又干净。他垂眸讲题时,碎发垂落在额前,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近在咫尺的侧脸线条干净柔和,每一处轮廓都撞得江逾心口发烫。
江逾没有看草稿纸上的公式,目光悄悄落在他的侧脸上,一瞬不移。
认真讲题的谢屿,比平日里更温柔耀眼。
温柔、耐心、纯粹,带着世间所有干净美好的模样。
他听不太进耳边的知识点,满心满眼,都是身侧少年温柔的模样。
原来心动从来都没有预兆。
是初秋的晚风,是窗边的日光,是旁人的闲言碎语,是他温柔的安抚,是他不计利弊的善意,是他独一无二的温柔与坦荡。
是谢屿。
唯独是谢屿。
谢屿讲完一个基础知识点,微微侧头,想问他是否听懂。
视线猝不及防相撞。
少年漆黑的眼眸沉沉地看着他,眼底情绪浓稠滚烫,藏着少年人最隐秘、最克制、无人知晓的心动,深邃得让人心慌。
谢屿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午后温柔的日光落在两人紧挨的课桌上,落在相触的目光里,落在悄然紊乱的呼吸间。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缓缓流动的风,和彼此悄然加快的心跳。
江逾看着他骤然怔住的眼眸,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低声开口,嗓音比平日里低沉沙哑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认真:“我好像,听懂一点了。”
不是听懂了题目。
是听懂了,十七岁第一眼的心动。
风穿过半开的窗,卷着窗外樟叶的清香漫入教室,轻轻拂动摊在课桌上的草稿纸,细碎的笔尖字迹轻轻晃动,也搅乱了两人之间静谧缱绻的氛围。
谢屿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少年,整个人都有些失神。
江逾的眼眸太黑、太沉,褪去了平日的散漫桀骜,盛满了滚烫又直白的温柔,坦荡得让他无处躲避。那句隐晦又赤诚的心动,藏在一句简单的“听懂一点了”里,懵懂又炙热,狠狠撞在谢屿的心尖上。
他长睫急促地颤了两下,像是受惊的蝶,飞快垂落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慌乱与悄然滋生的欢喜。
耳尖的绯红一路蔓延至脖颈,连白皙的脸颊都染上一层浅浅的薄红,温热的呼吸乱了节奏,落在空气里,轻得几乎不可闻。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认真地、专注地、满心满眼地偏爱过。
十七年的人生里,他永远是安静、克制、循规蹈矩的那一个,活在旁人的赞誉与平视里,温和待人,分寸得体,从未与人有过这般近的距离,这般暧昧缱绻的氛围。
更从未知晓,原来一场简简单单的同桌相遇,一次随性的讲题陪伴,会让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身旁的江逾也没有再说话。
他就那样静静侧坐着,目光落着少年低垂的眉眼,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心底的柔软铺天盖地。
他不懂什么是小心翼翼的喜欢,不懂少年人隐晦的情愫,可他清清楚楚知道,谢屿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愿意收敛一身的戾气与张扬,愿意耐下性子听枯燥的知识点,愿意屏蔽所有旁人的流言蜚语,愿意安安静静待在这个人身边。
课桌紧紧相贴,窄窄的方寸之间,盛满了两人无人言说的心动。
良久,谢屿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波澜,指尖轻轻捏住笔杆,掩饰指尖的微颤,声音轻得像晚风呢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糯慌乱:“那……我再给你讲一道例题,巩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