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身后多了一道绵长的影子。
江逾跟在他身侧半步的距离,刻意放慢了平日里散漫的脚步,收敛了所有张扬的姿态。他身姿挺拔,单手随意揣在校服口袋里,眉眼褪去了课堂上的慵懒,只剩少年干净利落的线条。
整条走廊陆陆续续还有路过的学生,不少人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们身上,带着压抑的惊讶和好奇。
谁都知道,江逾从来独来独往。
他不爱合群,不屑扎堆,食堂、操场、走廊永远都是孤身一人,肆意又疏离,像是游离在整个班级、整个年级之外的人。
没人敢主动和他并肩同行。
更没人见过,他会安安静静跟着一个人,步履放缓,温顺得不像他。
“没想到真的一起去吃饭了。”
“我还以为他俩同桌就是临时安排,撑不过一节课。”
“你看江逾,走路都没以前那股凶劲儿了……”
细碎的耳语随风飘来,不重,却清晰可闻。
谢屿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他早已习惯旁人的议论,从小到大,赞誉也好,窥探也罢,从来都不足以扰乱他的心境。
可下一秒,身侧的少年忽然偏头,低低开了口,嗓音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漫着淡淡的安抚意味:“别管。”
和课堂上那句简短的安抚如出一辙。
只是这一次,换江逾来护着他。
江逾侧眸看着身侧身形清瘦的少年,看着他依旧挺直的脊背、淡然的眉眼,心头微动。他不喜欢任何人用猎奇、看热闹的眼光打量谢屿,更不喜欢这些琐碎闲话,打扰到这份难得的安静。
谢屿闻言,轻轻侧过头。
初秋的阳光落在他的镜片上,折出一层浅浅的柔光,浅褐色的瞳孔干净澄澈,直直映出江逾桀骜又认真的眉眼。
他轻轻弯了弯眼尾,极淡的笑意藏在眼底,轻声应:“嗯。”
一个字,轻柔绵软,却莫名抚平了空气里所有细碎的嘈杂。
短短一路,旁人的目光从未停歇,可两人并肩走着,自成一方安静的小天地,外界所有喧嚣、窥探、议论,都被轻轻隔绝在外。
从教室到食堂不过短短百米路,却像是横跨了整个盛夏的荒芜,让十七岁枯燥乏味的开学季,骤然多了温柔的色彩。
食堂里人声鼎沸,喧闹声、餐盘碰撞声、嬉笑打闹声交织在一起,热气混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鲜活又热闹。
正值午休高峰期,窗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密密麻麻全是学生。
谢屿下意识就要往人多的队伍走去,脚步刚动,手腕就被轻轻碰了一下。
不重,很轻的触碰,带着微凉的温度,转瞬即逝。
是江逾。
“人太多。”江逾收回手,语气随意自然,像是早已习惯这般安排,“我去排队,你找位置坐。”
谢屿微微一怔。
他从未被人这般细致妥帖地照顾过。
长久以来,他都是独自打理好所有事,安静排队、安静吃饭、安静离开,早已习惯事事靠自己,从不会有人替他分担这些琐碎小事。
眼前的少年明明是旁人眼里桀骜叛逆、肆意妄为的混世魔王,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锋芒,可偏偏对他,细致又温柔。
谢屿看着人群里拥挤的队伍,又看向江逾坦荡的眉眼,迟疑片刻,轻轻点头:“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江逾勾了勾唇角,眼底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是极少有人见过的温和,“想吃什么?”
“都可以,清淡一点就好。”谢屿如实回答。
他向来不挑食,对吃食从无要求,饱腹即可。
“知道了。”
江逾应下,转身汇入排队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