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还记得我父亲坠湖当日出现在您寝室里的男人吗?”
李昭瑞望了望窗外越下越大的雪花,幽幽说道。
“哈哈。您肯定早已忘了。您有太多太多的男人了。”李昭瑞自问自答,嘴角扯了一个似有若无的笑。
“但我可一直记得他呢。我又怎么会让他逃了呢!”李昭瑞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十岁的李昭瑞“一日望尽长安花”那日,便是他打探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男人之时。
他开始懂得用自己手中的钱、手下的人为他办事。终于一年之后,有人得到信儿,他想找的人其实并未走远,正住在京郊的一处庄园。可笑的是,庄园竟是长公主赠予的。
可笑至极!李昭瑞重重拍在书案上,报信的小厮下了个半死,连忙跪倒。
“我父亲长眠地下,他竟然高枕无忧?”李昭瑞咽下立即马上将此人碎尸万段的心,慢慢从长计议。
此后,他借口京城繁华之处已经玩腻了,央求裴惊鸿带他去郊外玩玩,因为只有跟裴惊鸿在一起,朱瑞云才同意他可在外耍一耍。
彼时,裴惊鸿也正处于百无聊赖之际,与李昭瑞一拍即合,下了宫学,二人乘着马车,一路向京郊而去。
时值初秋,连日暑气尽数散尽,秋高气爽,天高云淡。裴惊鸿一路向外望去,兴味盎然,李昭瑞装出一副秋游散心的样子,心里却盘算着。
马车穿行于京郊小路,山野间杂着浅黄、淡绿的秋叶,错落铺展在连绵的坡岭上,溪水潺潺绕山而行,映着天光云影,四下静谧悠然。
行至半山深处,二人眼前豁然开朗。一处依山傍水的私家庄园静静坐落于此。园墙不高,青竹围绕,清雅别致。园内古树参天,丹桂满枝,浓郁清甜的花香随风漫出。
裴惊鸿拍着李昭瑞的肩头,笑道:“妙啊!你怎么知道有这样的好去处?何不早些告诉我?”转念一想,裴惊鸿又笑了:“不过,此时来倒也好,秋景正浓。哈哈哈。”李昭瑞也跟着笑了笑。
二人立在园外驻足观望,正赞叹此间景致清幽,忽见园内走出一位妇人。妇人年约三旬,一身月白暗纹秋罗长衫,发丝如墨,眉如远山,目若秋水,眉眼间带着温婉柔和的气韵。
在夫人身侧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童,孩童梳着双丫髻,髻边簪着两朵小小的金桂,脸蛋圆润软糯,眉眼复刻了妇人的秀美,乖巧黏在妇人身侧,正好奇地打量着李昭瑞和裴惊鸿。
李昭瑞四下望了望,并没有看到他一直寻找的人,不由微微皱眉。正在此时,妇人瞧见了他们,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走上前,温声开口道:“两位公子看着面生,可是上山游玩途经此处?”那小女童一蹦一跳也跟着来到二人面前,东瞧瞧西望望,分外可爱。
裴惊鸿点点头,对着夫人施礼道:“正是如此,我们二人从京城来的,见此处风景甚是动人,便驻足欣赏。”
“你说得对,我们家就是好看!”小女孩仰着小脸儿,一脸认真地说,惹得裴惊鸿抚掌而笑,李昭瑞盯着小女孩儿,却笑不出来。
身前的妇人也跟着笑了笑,又道:“今日园中菊花开得正好,两位小公子若不嫌弃,倒可以在院中赏赏秋景。”
裴惊鸿当即笑着应下:“多谢夫人盛情!”李昭瑞心里冷笑,竟然如此随意便邀约他人进入庄园,可见这夫妇二人仗着着偌大的庄园过得有多轻松。
李昭瑞和裴惊鸿随妇人进入园中,园中有亭有池,更有数排葡萄架,架下设方石,可弈可饮,以外是一片菊畦。妇人带两人向池边临水轩走去。
来到室内,侍女逢上香茗。李昭瑞抿了口茶,似是不经意间,轻声问道:“夫人这庄园依山傍水,布局清雅不俗,池榭亭台无一不需要精心打理,想来定是专人精心经营,十分难得。”
妇人闻言眉眼微弯,一抹温柔浅笑挂起:“多谢公子谬赞。这园子并非旁人打理,皆是我家相公亲自费心筹划的。他素喜清静,厌弃城中府邸喧嚣,故而格外用心修整此处。”
素喜清净?李昭瑞强撑着自己没有笑出声,可怜的妇人,可知道她的相公最喜热闹,京城寻常的热闹都入不了他的眼,非得是最显赫的公主府才可以。
李昭瑞压着内心的厌恶,顺着话头继续试探:“原来如此。这般雅致秘境,格局底蕴皆是上乘,想必是府上世代祖传的庄园,实属难得。”
没成想,妇人轻轻摇头,唇角笑意更深,解释道:“倒也并非如此。”
一旁闲坐品茶的裴惊鸿闻言来了兴致,挑眉道:“哦?为何夫人说是‘并非如此’?听夫人语气,倒像是听闻而来,并非深知底细?”
妇人缓缓道出缘由:“实不相瞒,我并非相公原配,乃是再嫁之人。此前一直居于别处,也是一年前才搬来这京郊庄园。庄园来历我知晓不多,皆是听园中老人闲谈得知。听说这园子并非我家相公的祖产,是我家相公自己购置、亲手翻修整建的。”
裴惊鸿一听,赞叹道:“那可真是大手笔!京郊依山傍水的整座庄园,景致又这般绝佳,耗费定然不菲,令夫当真是家底丰厚,好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