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下后的一段时间内,李昭瑞尚未昏迷,只是他身边的一切事物,院子里的一切声音似乎都很遥远,在昏迷前的一刻,他想:会不会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梦?
这场梦并不长久。或许心中惦念着父亲,夜色朦胧中,李昭瑞忽然醒了。
守在自己床前的是随侍的丫鬟,此刻她靠在床帷,头戴一朵白花。
李昭瑞轻轻合上双眼,不想想也不想问。该来的总会来的,该知道的即使他抗拒也是图做挣扎。
如他所愿,第二日,他被换上一身素白孝衣,跟随嬷嬷一路去了灵堂。
昨日喧闹的公主府已被缟素、灵幔层层裹住,满眼皆是惨白。庭院里的繁花也已除去,回廊栏杆系着素色布条,风吹过,白幡簌簌翻飞,沙沙作响。
灵堂设在正厅,正中安放着父亲的灵位,灵位旁白烛摇曳,香火袅袅。
李昭瑞在嬷嬷的教导下行礼、跪拜,动作拘谨,一板一眼。身旁的李昭宁学着他的样子。李昭瑞瞧着妹妹头上的搭头,竟然想笑,昨夜那个珠光宝气的蝴蝶步摇终是没有派上用场。
李昭瑞看着前来吊唁的宾客,耳边是没完没了的诵经声,自己的母亲守在棺木旁,满眼的冷意。李昭瑞四下寻找,心道:那不要脸的人胆敢出现在这里,他一定会手刃了他!
眼下的朱瑞云虽然风韵犹在,但十四年的时光还是在她的脸上刻下了岁月的痕迹。
她老了!
李昭瑞吐了一口气,后退两步,坐回太师椅中。
父亲的丧礼一过,李昭瑞大病了一场。或许是这场病淡化了当时寝室中母子的尴尬,也或许探花郎的离世,多少让朱瑞云心存怜惜,总之,朱瑞云没有找过他,也没有谈起父亲的死。
妹妹李昭宁似乎只难过了几天,就恢复了往日的生活,父亲生前,她也是跟母亲更亲近一些,毕竟这是公主府,父亲仅仅是个驸马而已。
李昭瑞怀疑整座府邸只有自己思念着父亲,因为在这里,只有父亲跟自己最想象,身份尊贵,却性情懦弱。期待着别人的亲近和认可,如若得不到这些,便把自己牢牢锁住。
起初,下人们无人提及驸马的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场大雪覆盖京城,人们早忘了禁忌。
李昭瑞依稀听到传言—
怎么可能是失足呀?平时做事那么谨慎的人!
早就郁结心中了。
有什么办法呢?殿下似乎越来越不待见他。
真相已经无足轻重了。因为即使那是真相,也只能佐证自己的父亲还是那么懦弱—他的不满、他的伤心、他的挣扎都让他选择了一条最不应该的路—逼自己上绝路。
从那场雪开始,李昭瑞变得愈加沉默,他跟母亲一年之中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李昭瑞依旧是身弱的、苍白的、静默的,唯一不同的是他心中积攒了两个想法,而它们都跟死有关。
他留意着公主府进进出出的人,这些人中多数是皇亲国戚,也有显贵的官员,他们是母亲的座上宾。也有一些长相出众、体健貌美的人,这些才是母亲的心头好。
原来这个不是秘密的秘密,自己七岁的时候才知晓,李昭瑞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可能就是他跟母亲渐行渐远的那段时间吧。
李昭瑞对这些靠着自己姣好容貌和出类拔萃的身材乞食的男人,厌恨到极致。但是他仍在搜寻着跟这些人有关的消息,以此查出父亲寿辰那日出现在母亲寝室的男人。那个男人从那天起再未在公主府出现。
李昭瑞冷笑一声,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朱瑞云,齿尖迸出森寒的几个字:“逃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