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下午。
两个人扛著麻袋往后山走。
山路上没有人。雪盖得厚厚的,平平整整的,偶尔有几串脚印,野兔的,野鸡的,还有一只狐狸的,脚印细细的,间距很大,从路边窜进林子里,不见了。
林诺看著脚印,想著要是能套住一只狐狸,那可就挣大钱了。
不过目前主要目標是野鸡。
齐大武对山里路熟,闭著眼都能走。他领著林诺穿过了两片松树林,翻过一道梁,在一处灌木丛前停下来,蹲下身子,指著地上的脚印说:
“诺子哥,你看。”
雪地上有一串新鲜的野鸡脚印。三趾向前,一趾向后,间距不大,走走停停的,像是边走边找食。脚印从灌木丛里延伸出来,绕著一块大石头转了大半圈,又钻进了一丛荆棘底下。
脚印旁边有几根掉落的羽毛,灰褐色的,在雪地上格外显眼。
林诺蹲下来,把麻袋放在一边,从里面掏出几个套子,开始选地方。
野鸡这东西,冬天找食有固定路线。雪地上能看见脚印,顺著脚印找,在它常走的地方下套。
林诺选了一处灌木丛,两丛荆棘之间有一条窄窄的通道,是野鸡来回走的。通道两边的枝条上掛著雪,像一道门。
他把套子的活扣调整好,蹲下来,扒开雪,把套子固定在两根灌木根上,套口对著野鸡来的方向,离地刚好一个拳头高。
套子固定好之后,他用树枝和雪把铁丝盖住,只露出套口。又撒了几粒玉米,玉米是从家里带的,赵秀英晒乾餵鸡的,他抓了一小把揣在兜里。
冬天食物少,野鸡也冻得受不了,所以有点吃的,就能引过来。
齐大武蹲在旁边认真看著。
“你来。”
林诺说。
齐大武接过铁丝,蹲下来。铁丝在他手里转来转去,不太听话,可能是天太冷了,手一露出来,就有些痛。
林诺没骂。他蹲下来,把齐大武手里的铁丝拿过来,拆了活扣,重新拧。
“看好了,这样绕,从中间穿过去,一拉。”
他把拧好的套子递迴去:
“再来。”
齐大武又试了一次。这次活扣拧对了,但套口太小,野鸡钻不进去。林诺帮他调了调,第三次总算是合格了。
“行。”林诺说。
齐大武咧嘴笑了一下,把套子固定在灌木根上,用雪盖好。他干得仔细,雪盖了一层又一层,盖到看不出痕跡才停手。又在套口前面撒了几粒玉米,玉米落在雪上,黄灿灿的,在白色的雪地里格外显眼。
两个人一路下套,隨后起身往更深的林子走,迎面撞上两个人。
王老二和李三。王老二穿著一件灰扑扑的棉袄,棉袄前襟上全是菸灰烫的洞,头上扣著一顶狗皮帽子,帽耳朵耷拉著,一扇一扇的。
李三跟在后面,缩著脖子,两手抄在袖筒里,腋下夹著一捆麻绳。
王老二看见林诺,脸色一僵,他的脚步慢下来,犹豫一下,还是走过来了,脸上挤出一个笑。
“诺子也来下套子?”
他的声音不太自然。
林诺“嗯”了一声,没多话。
王老二的目光在林诺和齐大武身上扫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