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特殊羁押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恒温恒湿的沉闷感,混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祝轻瑟站在单向玻璃外,看着里面那个安静得有些诡异的身影。
距离从档案馆回来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这十二个小时里,医生对颜妘以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查。没有抽搐,没有昏迷,没有自残。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或者静静地躺着,像是一尊完美的人体标本。
“祝队,医生出来了。”老周走过来,递给她一份报告,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张医生说,情况……很特殊。”
祝轻瑟接过报告,快速浏览。结论与之前大同小异:大脑内存在未知的高密度异物,与神经中枢深度纠缠,无法手术。但新增了一项心理评估:“受检者表现出极度的‘情感剥离’状态。对外界刺激反应迟钝,无焦虑,无抑郁,无攻击性,也无求生欲。建议:极度危险,需严防自杀倾向。”
“情感剥离?”祝轻瑟皱眉。
“就是……”老周组织了一下语言,“她把自己关起来了。像个没事人一样。但张医生说,这种平静下面,可能是一片死寂。”
祝轻瑟推开观察室的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颜妘以正坐在一张特制的软垫椅上,背对着门口,面向墙壁。她的坐姿非常端正,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妘以。”祝轻瑟走到她面前,轻声唤道。
妘以没有任何反应。她甚至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依旧直勾勾地看着那面空白的墙壁。
祝轻瑟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十分钟过去了。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通风系统轻微的嗡嗡声。
祝轻瑟没有催促,也没有大声说话。她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她知道,妘以能听到。她的耳朵微微颤动了一下,说明听觉系统是正常的。
又过了五分钟。
妘以终于缓缓转过头。
她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像是一个生锈的机器在运转。当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完全转向祝轻瑟时,祝轻瑟还是在心中微微一惊。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苍白,消瘦,没有一丝血色。而那双曾经清澈、后来狂热、最后痛苦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幽暗、冰冷、没有任何波澜。
她看着祝轻瑟,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怕,也没有认出对方的任何迹象。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家具,一粒尘埃。
“颜妘以,”祝轻瑟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平稳,“我是市局刑侦三大队队长祝轻瑟。你记得我吗?”
妘以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然后,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她的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感情起伏。
“没关系。”祝轻瑟并不意外,“不记得也好。那都是些不好的回忆。”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妘以的反应。妘以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又把头转了回去,继续看着那面墙壁。
“妘以,”祝轻瑟换了个姿势,让自己看起来更放松一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妘以回答得很快,也很干脆。
“医生说你大脑里有个东西,”祝轻瑟试探着说,“它可能会让你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或者听到一些声音。如果它再出现,你告诉我,好吗?”
妘以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它没有说话。”
“那……”祝轻瑟想了想,“你看到什么了吗?在你的脑海里?”
“一片黑。”妘以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描述天气,“什么都没有。很安静。”
祝轻瑟的心沉了下去。
“安静”不是好事。这意味着她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了。那个曾经鲜活、敏感、甚至有些叛逆的女孩,似乎真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拒绝与外界有任何交流的“空壳”。
“妘以,”祝轻瑟向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林晚,还有那个‘收藏家’,他们杀了人。他们还在计划更多的杀戮。只有你知道他们的秘密,只有你能帮我们找到他们。”
妘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这是她进门以来,做出的第一个带有“情绪”色彩的反应。
祝轻瑟心中一喜,立刻追问道:“你想起什么了,对吗?妘以?林晚是谁?那个‘收藏家’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