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只剩下那枚在证物袋里泛着幽蓝冷光的指纹,像一只无声嘲讽的眼睛,死死盯着祝轻瑟。
“颜妘以。”
祝轻瑟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干涩得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她死死盯着眼前这张年轻、苍白、甚至带着一丝未脱稚气的脸,试图从那双总是藏着秘密的眼睛里找到一丝慌乱、一丝伪装、一丝……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
但没有。
颜妘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甚至还未完全褪去,像是一朵在尸骸旁绽放的、带着剧毒的花。她的眼神里没有惊恐,没有辩解,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然,仿佛刚才被叫出名字的,只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路人。
“你刚才说什么?”祝轻瑟向前逼近一步,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需要控制住局面,需要把眼前这个危险的女孩立刻铐起来。但她的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一种莫名的、冰冷的直觉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我说,”颜妘以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轻柔,却像冰锥一样刺骨,“那枚指纹,是我的。因为我也曾躺在这个手术台上。”
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欣赏祝轻瑟脸上那副见了鬼的表情,然后,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我和林晚,我们……是一体的。”
“一体的”。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祝轻瑟的太阳穴上,嗡嗡作响。她脑中那些原本散乱的线索、疑点、不合常理的细节,瞬间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荒诞、恐怖、却又无比合理的图景。
“你……”祝轻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颜妘以,这个自称是林晚“赝品”的女孩,这个从一开始就用一种近乎戏谑的态度引导着他们走向这里的女孩。她不是在寻求帮助,她是在……展示。
她在展示一件艺术品。
“封锁现场!所有人退出去!退出去!”江呈雨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拔出枪,指向颜妘以,同时对着身后的队员大吼。他的脸色比刚才发现尸体时还要难看。他比谁都清楚,“一体”这两个字,在这个案子里意味着什么。
几名刑警如梦初醒,立刻上前,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颜妘以。
颜妘以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她甚至摊开了双手,做出一个“请便”的姿势,脸上那抹天真的笑容愈发灿烂,仿佛在说:你们终于发现了。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祝轻瑟没有阻拦,但她的身体却在微微颤抖。她绕过手术台,走到那面刻着“无终”二字的墙壁前。粗糙的砖石触感透过手套传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湿冷。她盯着那两个字,仿佛能透过它们,看到一个庞大、黑暗、正在缓缓张开的巨口。
“一体……”她喃喃自语,目光落在那幅红色的涂鸦上。那朵畸形的花,那团吞噬一切的火焰。现在看来,那分明就是一个正在分裂的细胞,或者……一个正在孕育的胚胎。
她猛地回头,看向被两名刑警架着胳膊的颜妘以。
“带走。”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警车的红蓝灯光在狭窄的巷子里旋转,将那些斑驳的墙壁和断壁残垣切割成一块块光怪陆离的碎片。祝轻瑟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被押上警车的女孩。
颜妘以的头微微低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看不清表情。她的双手被反铐在身后,身形显得更加单薄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祝轻瑟知道,这副皮囊之下,藏着一个怎样疯狂、精密、且非人的灵魂。
车子启动,载着那个“一体”的谜题,驶离了这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仓库。
审讯室的灯光永远是那么惨白,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
颜妘以坐在桌子对面,双手规矩地放在桌面上,手铐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她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祝轻瑟和江呈雨坐在她对面。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姓名。”
“颜妘以。”
“年龄。”
“二十六岁。”
祝轻瑟正在记录的手猛地一顿。她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颜妘以的脸:“你说多少?”
“二十六岁。”颜妘以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仿佛不明白祝轻瑟为什么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怎么了,祝队?我的身份证上不是写着吗?”